第239章 塞外断尾与风沙绝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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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这时，城门楼上的火把亮了起来。

“停下！例行盘查！”两名披着重甲的城门守军端着长矛，粗暴地拦在了路中间。

几支火把凑近了骡车，照亮了卓少司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后面满身鞭痕的曲晚萤。城门口聚集着几个同样被拦下的夜行菜农，冻得直搓手。守城总旗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用带鞘的刀敲了敲车辕：“顺天府严令，这几天外城走水，耗子出洞都得看看公母。车里装的什么？掀开！”

卓少司的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脑子里的算盘飞速转动：车里除了那十几个来历不明的孤儿，还有他怀里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额暗银票据和金叶子。只要一开箱，他这个满身血腥味的家伙当场就会被当作逃犯拿下。

长矛的尖端已经挑起了车厢的防风布。几个孩子在里面发出惊恐的呜咽。

在这随时可能暴露的绝境中，卓少司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探入怀里，摸到了那枚从贺铁骨身上拔下来的、边缘还带着血污的锦衣卫外围听用铜牌。

他咬着后槽牙，将那枚铜牌连同两枚沉甸甸的金叶子紧紧攥在掌心。当总旗骂骂咧咧走近时，他身子往前一探，用一种极其隐蔽但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手塞进了对方的袖口。

“百户大人的急差，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卓少司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总旗的耳朵咬字。

总旗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手指在袖管里搓捻了一下，金叶子特有的冰凉分量和那枚带有特殊铸纹的铜牌，让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他狐疑地盯着卓少司那张沾着血迹的脸，又看了看车后满身伤痕的曲晚萤，脑补了一出特务干脏活灭口甩姘头的戏码。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总旗猛地抽回手，清了清嗓子，大声呵斥道：“原来是给城外大户人家送布的粗使车！看这穷酸样，滚滚滚，别在这碍眼！放行！”

长矛撤走，沉重的城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卓少司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抖缰绳，骡车在一片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硬生生挤出了城门洞。

出了城，狂风夹杂着大漠吹来的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骡车停在官道旁的土坡下。卓少司跳下车，走到车尾。曲晚萤还死死抓着车帮，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折断了，渗出殷红的血丝。“少司哥，你带我走吧，我能洗衣做饭，我能照顾这些孩子……”她哭得直不起腰，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卓少司看着她身上的鞭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太清楚这条流亡之路九死一生，身后是高维的算力追踪和锦衣卫的疯狗。带上这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浆洗女，只会让她死在半路上。要保全她，就必须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沙尘的冷空气，将眼底所有的痛楚死死压下。当他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市井泼皮最下流、最狰狞的冷笑。

“带你走？”卓少司猛地甩开她的手，夸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去关外吃香喝辣，带你这个扫把星去招晦气吗？”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个装金叶子的布袋，抓出一大把金灿灿的叶子，狠狠砸在曲晚萤脚下的泥水里。金子落在水洼中，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滚远点！这些钱够你买口好棺材了！你这烂命，不配沾老子的光！”他故意用最大的音量咆哮着，浮夸的肢体动作掩盖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曲晚萤呆滞了。她看着地上的金子，又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沙尘中。她木然地伸出手，将那把沾了泥水的金叶子一枚一枚捡起，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高高凸起。

卓少司没有再看她一眼。他猛地转身爬上骡车，一鞭子狠狠抽在牲口背上。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带着一车孤儿，彻底没入了漫天的风沙之中。

物理断尾在塞外的风沙中完成了。但在更遥远的辽东和京城内廷，命运的反噬，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