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双轨架桥,绣春拉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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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寄遥睁开眼睛,提着灯笼缓缓走上前。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库房正门上方悬挂的木匾——龙江排会。
“狗比人诚实。”柳寄遥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气味不会像账本那样被涂改。”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大拇指往上一推。“锵”的一声轻响,绣春刀出鞘半寸。
“合围主仓。哪怕是一只从里面爬出来的老鼠,也要给我剁碎了查查肚子里有没有藏银子。”
四周的黑暗中,拔刀声连成了一片。数十名缇骑踩着积水,如狼群般扑向主仓的大门。物理灭绝的危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降临。
距离主仓不足两百步的一处背风河汊里,水面上停泊着一艘没有任何旗号的走私船。
底舱内,空间逼仄,空气中混杂着发霉的木头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林长风和祝红弦通过排会修建的沉船暗渠,刚刚从主仓撤离到这里。
祝红弦的头发被暗渠里的污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站在底舱狭窄的过道里,听着上方甲板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撞木轰门声。
“主仓没了……”祝红弦的嘴唇微微发颤,右手死死抠着身旁的粗糙木柱,指甲缝里扎进了木刺也浑然不觉。那里面囤积着排会大部分的明面物资。
林长风没有回头去看主仓的方向。他蹲在地上,将随身携带的几本核心底册和印信装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用牛皮绳一圈一圈地扎紧。他的动作稳定而有条理,仿佛外面的抄家与他毫无关系。
通往甲板的木梯旁,冷霜屏静静地站着。她脸上的银丝面具在底舱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越发阴冷。这艘属于海月犀局的走私船,因为她事先花费重金买通了这片水域的水次巡检,暂时成为了这片江面上唯一没有被缇骑大网罩住的搜查盲区。
“陈大人,你的北线桥梁最好真的能通。”冷霜屏看着林长风系好皮绳,声音压得很低,“否则,这艘船的底舱,就是排会的棺材。”
林长风站起身,将油布包塞进怀里。“网撒得越大,漏掉的鱼就越多。”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柳寄遥以为他围住的是银库,其实他撞开的只是一堆空壳子。”
时间仿佛在底舱的霉味中被拉长。而在距离金陵城数百里外的一处破败纸寮里,另一种形式的风暴正在成型。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出几个大洞,漏下的雨水滴在发黑的木盆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温子衿坐在桌前,整个人几乎趴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他已经连续七个日夜没有合眼。他的眼眶深陷得可怕,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青布长衫的袖口已经被研磨的朱砂和劣质墨汁彻底浸透,结成了一块块硬斑。
桌上,放着几十本从各种民间渠道收购来的、发霉粘连的洪武朝废弃税账。有些纸页一碰就碎,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他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在面前的算筹上疯狂地拨弄。算筹撞击的“啪啪”声在雨夜中显得极度神经质。
一次,两次,十次。
“不对……还是不对。”温子衿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这笔修河堤的钱对上了,但赈灾的支出差了三百二十一两。填不上……怎么算都填不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再次打乱算筹,从头开始核对那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方志数据。眼泪因为极度的疲劳和干涩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发黄的纸页上,他慌乱地用手背去擦,结果把墨迹抹得一片狼藉。
随着最后一次验算结果的出现,几本看似分散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强行拼凑在一起。一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中、被官方实录刻意抹除的巨大数字断层,赫然出现在他的推演结果里。
那是一个为了填平某次巨大变故,而被人为生硬削掉的赈灾总额。这是一个足以证明曾经有一只有形之手,在账面上强行修改过历史的致命裂痕。
温子衿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死死盯着算筹上定格的数字,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一阵冷风吹进纸寮,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将他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彻底淹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