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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妖言反噬,茶室签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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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觉是真实的。他看着手心的血,又看了看旁边青石板上的积水。水面倒映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散乱的头发。

“真数无用……”他干裂的嘴唇碰撞着,发出微弱的气音。他把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粗糙的油布包裹。那里面是洪武江北残缺方志的抄本。他咽了一口带着苦味的唾沫,身体慢慢从凳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将那包东西死死压在腹部。他不信邪,既然讲理的地方不看真数,那就去顺天府的鸣冤鼓前讲。

书院最偏僻的一间茶室里,两盏油灯挂在墙角。

林长风坐在矮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茶水已经彻底凉透,表面浮着一层微白的茶碱。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浑浊的倒影。刚才在明伦堂那一刻的失控,已经把他在这个时代的保护色撕开了一条裂缝。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

闻人霁收拢油纸伞,将其靠在门边,伞尖的水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她走到林长风对面坐下,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一份卷宗,推到桌子正中间。

“削北储,增江南。这是明年的预算草案底册。”闻人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刚才门外的锦衣卫,我替你挡了。今晚的人情,不讲清高,只按银两计。”

林长风的视线从茶杯移到那份卷宗上。纸张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钱粮调拨的改动条目。他很清楚,这份草案一旦签押成例,北方的军镇和那些苦熬资历的寒门京官,明年连买炭的钱都要被砍掉一半。

“闻人姑娘这火灭得真及时。”林长风的食指在卷宗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只是这改表的代价,未免太大。北边缺了口子,是要出人命的。”

“人命?”闻人霁微微倾身,烛光照亮了她苍白的下颌,“陈编修在龙江底舱里算账的时候,算过几条人命?今晚若我不递那份定性稿,你觉得外面那条锦衣卫的疯狗,会留给你几条命?”

林长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评估一条条决策树的走向。如果不签,闻人霁明天就可以推翻“学术癫狂”的定性,将那个一小时的数字断层重新摆上台面,特务机构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吸住他的过去。如果签了,江南书院和绛云社就会彻底将此事捂死在墙内,但他必须出让户部预算的口径主导权,将自己绑在江南的利益战车上。更要命的是,顾无咎那个刚刚在京城吏部坐上冷板凳的同窗,首当其冲会成为被削减名额的炮灰。

四周很静,只有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

林长风拿起桌上的羊毫笔。笔尖在半空中悬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看着闻人霁,对方的眼神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将笔锋压在草案最末端的签押处。劣质的纸张有些洇墨,墨汁顺着纤维迅速扩散,形成一个边缘模糊的黑色名字。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将笔搁回笔洗,站起身。

“妖言不过院墙。这笔账,我认了。”他整理了一下青色官袍的下摆,转身推开门帘,走入了夜雨中。

茶室外,冷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啦作响。

街口那间简陋的茶棚下。

柳寄遥往地上吐了一口夹杂着雨水的唾沫。他看着紧闭的书院大门,伸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人,还冲不冲?”旁边一个伪装成脚夫的暗哨压低声音问。

柳寄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墙里的名士懂得怎么做交易,墙里的疯子可不懂。”他偏过头,盯着书院侧门的方向,“名士会把秘密卖出个好价钱,疯子只会把秘密到处乱撒。去几个人,把侧门的巷子给我盯死了。”

雨夜的深处,一声惊雷闷闷地滚过。

书院后巷的积水洼里,一双踩着破旧布鞋的脚匆匆蹚过,溅起半尺高的泥浆。温子衿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油布包,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撞开了侧门那条生锈的铁锁,一头扎进了金陵城错综复杂的暗巷里。几个黑灰色的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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