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孤灯寒锋,静待破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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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柱香后,一只信鸽扑腾着带雪的翅膀,撞进了方氏票行顶楼的鸽笼。
暗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方济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他那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边缘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急报。那是外围线人用命传回来的最后消息。
“疯了……全疯了!”方济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急促地喘息着,肥胖的胸腔剧烈起伏,“驿道被踏平了!司录局的暗哨被连人带牌子踩成了肉泥!贺长霆那帮边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不见官,不见印,就直奔票号来抢钱了!”
方济安颓然跌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他原本还
抱着一丝幻想,指望官府的规矩或者锦衣卫的威压能像以前一样挡住乱兵,哪怕只是拖延个三五天也好。但现在,这张带血的纸条彻底粉碎了他的底线。
面对极度恐慌的方济安,林长风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他依然坐在桌后,将那支毁掉的朱砂笔扔进废纸堆。
“老方,去把前厅和后院所有的伙计、杂役、算账的先生全叫起来。”林长风的语速极慢,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开二库,每人发三个月的双倍工钱。告诉他们,拿了钱,立刻从后门滚出北平。一炷香内,这栋宅子里除了你我,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喘气的外人。”
方济安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林长风的意思。这是在清场,是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腥冲撞。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上面传来了散碎银两碰撞的声音和低声的惊呼。拿了遣散费的伙计们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裹紧衣服冲进了风雪里,将票号变成了一座空宅。
方济安回到暗室,手里提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钥匙。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博古架,搬起一块地砖,露出了关系着方家最后命脉的核心卷宗塞进暗格里。
当他试图把锁眼对准暗格的锁扣时,手抖得像是犯了羊癫疯,铁锁和铜扣碰撞出清脆却杂乱的咔哒声,怎么也扣不上。他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手腕,勉强将锁扣压下。咔哒一声脆响,暗格锁死。可是当他想拔出钥匙时,手指却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方济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索性拉起自己长袍的厚袖子,死死裹住右手手掌,握住钥匙柄,猛地往外一拽。钥匙伴随着惯性拔出,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林长风已经走到大堂中央。他将那个用来取暖的炭火盆拨弄得旺了一些,随后将几本独立账台上可能暴露他隐秘身份的表面废册,一本接一本地扔了进去。
火苗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纸页。纸张迅速卷曲、变黑,发出轻微的哔剥声。火盆里映出的红光打在林长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林先生,我们躲地窖去吧,
“关上那扇门,外面是兵荒马乱的死人堆,里面是算不尽的生死局。”林长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他挥了挥手,示意方济安退下。
方济安看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瘦削却如山岳般冷硬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最终没敢再劝,连滚带爬地缩进了后堂的阴影里。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风雪交加的夜里,原本听不到任何声响,但此刻,地面却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很快,沉重杂乱的马蹄声碾压积雪的声音,夹杂着兵甲相互碰撞的刺耳金属声,穿透了门板的阻隔,震碎了畿辅的深夜死寂。
林长风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账台后,上方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孤灯。他微微抬起头,眼神冰冷古井无波。
火盆里的最后一本旧账,刚好烧完了那记录着虚假数字的最后一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正门处炸裂。战马的嘶鸣与重型军刀劈碎实木大门的木屑飞溅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撕开了方氏票行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