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暗档销名,清议逼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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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死巷内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兵部死士领头者那句冰冷的宣告还未完全落下,高举的长刀已经带着破风声劈向跌坐在泥水中的樊红绡。刀刃撕裂了雨幕,距离她受伤的肩膀只剩下一寸。樊红绡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流进她的眼睛,刺痛感让她只能半眯着眼,等待着骨肉断裂的结局。
“叮——”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巷中炸开。一柄生锈的短铁匕首毫无征兆地从雨幕死角横插进来,精准地贴着长刀的脊线向上狠狠一挑。火星在暴雨中迸发,握刀的死士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长刀瞬间脱手,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没等那死士发出惊呼,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匕首的锋刃顺着他的侧颈一抹。利刃割开皮肉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帛响,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几滴红色的液体落在樊红绡苍白的面颊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樊红绡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十几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巷子的阴影中杀出。这些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一声呐喊,手中的短刃专挑人体的致命处下手。刀锋入肉,拔出,再刺向下一个目标。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血水在雨中泼洒的沉闷声响。
借着天际劈落的一道闪电,樊红绡清楚地看到,这些杀手在挥刀的瞬间,卷起的右臂袖管上,全都绑着一截不起眼的黑线。
这就是隐河的暗卫。没有虚张声势的威吓,只有纯粹的、物理层面上的收割。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兵部培养的精锐死士便尽数倒在水坑里,喉管处的鲜血将巷子里的积水染成了一片暗红。樊红绡用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烂泥,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她引以为傲的黑市权谋和资金池,在这等绝对暴力的碾压下,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一把发暗的油纸伞穿过雨幕,停在她的头顶。伞骨上流下的水线在她面前的积水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林长风站在伞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也没有胜者的耀武扬威。林长风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决定。
樊红绡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她那双常年涂着丹蔻、习惯了把玩铜钱的手此刻抖得厉害。她颤抖着探入湿透的衣襟深处,连带着被刀锋划破的血水,硬生生抠出一个带着体温的防水油布包。那是沉炉会的私铸底账,上面记录着寇连城是如何将兵部武选司的高纯度军用铜料送进黑市熔炉、又是如何超发劣币洗钱的每一笔流水。
“底账。从兵部库房到我这儿的每一笔都在这。”她声音嘶哑,把油布包向前一推。
林长风伸手接过油布包,顺势揣入怀中。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抽出了一张叠好的硬纸片递了过去。在抽出纸片的瞬间,一张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凭证露出了半个角。隐河不记名急救暗金凭证。对于在地下资金池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樊红绡来说,她太清楚那半个角代表着什么。那是能在江南任何一个地下钱庄瞬间调动海量实银的最高权限。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原本还残留着的一丝不甘心,在看到这抹暗金色的瞬间被更深的敬畏与恐惧取代。
她木然地接过林长风递来的纸片。那是一张不记名的船票,上面盖着漕运衙门的通行印戳。
“南下的船在城南码头,两个时辰后起锚。”林长风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樊红绡不再说话,她在两名右臂绑着黑线的暗卫搀扶下,拖着流血的左臂,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雨中。这场属于黑市女王的豪赌,以她彻底脱离京师漩涡、断尾求生画上了句号。
林长风转动了一下伞柄,甩落伞面上的积水。他走出死巷,没有顺着主路行进,而是拐入了两条街外一处更加偏僻的石牌坊下。
角落里,另一把油纸伞已经停驻多时。顾明月穿着一件宽大的蓑衣,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牌坊的阴影中。林长风走上前,两把伞的边缘碰靠在一起,雨水顺着伞骨交汇、滑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细小的水帘,将周遭杂乱的雨声隔绝在外。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顾明月的鞋尖抵在青石板的缝隙里,那块有一处凸起的干结泥块被她的鞋底一点点碾碎,化为粉末混入积水。
“你让我烧掉这几张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烧的可是我的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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