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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剑阁之战(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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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军的投石车渐渐熄火,剑阁关墙上的多数守军趁此时间抱着武器蜷缩在垛口后打盹。张任刚在城墙内侧的简陋营帐里躺下,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下——连续一天一夜没休息,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还萦绕着石弹轰炸的余响。可还没等他合上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撞碎了短暂的宁静,伴随着高沛嘶哑的呼喊:“将军!大事不好了!成都来急报!”

张任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踉跄着冲出营帐,只见高沛拄着长枪,一瘸一拐地奔来,左腿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绑带,顺着裤腿滴落在地上。高沛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绢书,双手递到张任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您看……广汉、江州都丢了!刘璝将军战死,严颜将军被俘!主公派了黄权大人去守广都,还有……成都城里的流言已经传开了,说您在剑阁拥兵自重,跟西凉军私下勾结,待价而沽啊!”

“什么?!”张任一把夺过绢书,手指因用力而颤抖,绢书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广汉失陷,甘宁、王商降敌”“江州破,严颜、吴懿被擒”“流言:张任据剑阁,不援成都,意在谋逆”。这些文字在晨雾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张张嘲讽的脸,围着他打转。

张任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城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起自己率军驻守剑阁时,刘璋握着他的手说“益州安危,全在将军”;想起沿途百姓夹道相送,递来的一碗碗热粥;想起麾下士兵跟着他日夜兼程,没有一句怨言。可如今,他坚守剑阁,却被说成“拥兵自重”;他拼尽全力抵御西凉军,后方却早已糜烂——广汉丢了,江州破了,连成都都开始传他的流言,这益州,真的要完了吗?

“天亡我益州啊!”张任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庄凯!你好狠的手段!把我钉在这里,再散布流言,整个益州都被你搅得鸡犬不宁!”他手中的虎头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枪尖刺入青石板,溅起细小的石屑——这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长枪,此刻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高沛连忙上前,扶住张任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说:“将军,现在不是悲愤的时候!广都要是丢了,成都就直接暴露在西凉军面前,到时候我们守着剑阁还有什么用?不如我们现在就率军回援成都,与主公汇合,再图后计!”

张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绝望已被一丝坚定取代。他推开高沛的手,弯腰捡起虎头枪,枪尖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不可!我们不能回援!”

“为什么?”高沛急得跳脚,“成都要是没了,我们就是无根之木,守着剑阁还有什么意义?”

“剑阁是益州的西北门户。”张任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我们若回援成都,西凉军定会趁机拿下剑阁,到时候益州西北诸郡都会落入庄凯手中。他只需派一支军队守住剑阁,便可截断我们与西北的联系,到时候我们就算回了成都,也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成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相信黄公衡,他有谋略,又深得民心,定能守住广都。就算广都守不住,成都城池高大,护城河宽阔,还有近两万守军,那支西凉军没有攻城器械,短时间内攻不下来。我们只要守住剑阁,拖垮庄凯的主力,等到主公整合兵力,从成都出兵,北上梓潼攻取葭萌关,再内外夹击,还有翻盘的可能!”

高沛看着张任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叹了口气,躬身道:“末将遵令!只是……城上的弟兄们要是知道这些消息,恐怕会军心大乱啊!”

张任心中一沉,他知道高沛说得对——守军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再听到这些坏消息,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他拍了拍高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消息不要传开,先稳住军心。你去伙房传令,让他们尽快准备热粥,给弟兄们补充体力。我去城上看看。”

城墙上的气氛,比张任想象的还要糟糕。卯时的晨光刚刚穿透晨雾,赵虎便在土台上吼出了攻城的命令,二十座土台上的投石车与床弩同时轰鸣,火石弹带着灼热的尾焰,如同流星般砸向关墙。守军们刚合上眼半个时辰,便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醒,有的士兵甚至从垛口旁滚落,摔在地上龇牙咧嘴。

“别打了!我投降!放我回家!”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头,朝着城墙内侧狂奔。他叫陈二郎,是三个月前从蜀郡被强征来的,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昨夜石弹轰炸时,他亲眼看到同乡的王大哥被碎石砸中,脑浆溅了他一脸,那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早已吓破了他的胆。

“回来!你敢当逃兵?!”一名伍长伸手去抓陈二郎,却被他甩开。伍长气得拔出腰刀,就要追上去,却被身边的老兵周武拦住。周武靠在垛口旁,脸上满是胡茬,眼神麻木地看着远处的土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追什么追?追上了又能怎样?你看看我们,守了快一天一夜,没吃一口热饭,没喝一口热水,连轮换的人都没有!跟的这是什么狗屁将军?八万大军守着这屁点大的剑阁,跟缩头乌龟一样,连出城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就是!我听说西凉军都快打到成都了!”另一名士兵摔掉手中的断箭,箭杆上的羽毛早已脱落,“我当初为什么要给刘璋卖命?他在成都喝酒寻欢,我们却在这里送死!我老家被东州兵抢了粮食,母亲饿死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府里抱着美人喝酒!这样的主公,值得我们卖命吗?”

抱怨声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有的士兵开始偷偷收拾包裹,有的则望着成都的方向发呆,连头顶落下的碎石都浑然不觉。吴兰站在城墙中央,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他何尝不理解这些士兵?他自己的手臂被碎石溅伤,伤口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能冒烟,可他是副将,是张任最信任的人,他必须撑住。

“都闭嘴!”吴兰猛地拔出腰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光,“谁再敢扰乱军心,休怪我军法处置!张任将军自有安排,我们只要守住关墙,就是大功一件!等击退西凉军,主公定会重赏我们!”

可他的怒吼却显得苍白无力——士兵们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有的甚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就在这时,张任的身影出现在城墙尽头,他披着一件破旧的披风,甲胄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你们下去休息吧。”张任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平静,“从现在起,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伙房已经在准备热粥,每个人都能喝上一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从陈二郎颤抖的肩膀,到周武麻木的眼神,再到那名摔箭士兵愤怒的脸庞,“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也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们守的是益州的百姓,是我们自己的家乡。要是剑阁丢了,西凉军杀进成都,你们的父母妻儿,都会遭殃。”

士兵们看着张任眼中的血丝,听着他温和的语气,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陈二郎停下了逃跑的脚步,周武捡起了地上的断箭,那名摔箭的士兵也低下了头。他们或许不信刘璋,不信“大功一件”,却愿意相信这个始终与他们并肩作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将军。吴兰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口气——张任的威望,还是很高。

西凉军的土台旁,庄凯刚走出中军帐。他抬头望去,只见姜冏率领的轩辕营精锐,已列成整齐的方阵,站在土台下方。士兵们身着玄铁重甲,手持钢盾与轩辕大刀,阵列如磐石般稳固,晨光洒在甲胄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连呼吸都整齐划一。

“仲奕,你怎么起这么早?”庄凯走上前,拍了拍姜冏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寒霜——昨夜姜冏只休息了三个时辰,眼下却看不到丝毫疲惫,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辛劳。

姜冏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坚定的笑容:“大公子早。末将已经休息够了,弟兄们也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拿下剑阁。”他身后的轩辕营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晨露从草叶上滚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这支由庄凯亲自训练的精锐,早已将“拿下剑阁,平定益州”的信念刻进了骨子里。

庄凯看着这支军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转身走上土台,姜冏与赵虎紧随其后。站在土台上,庄凯望向剑阁关——城墙上的守军虽在轮换,却依旧能看到混乱的迹象:有的士兵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捡拾散落的箭支,有的则蹲在地上喝粥,连警戒的人都寥寥无几。

“姜冏、赵虎!”庄凯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躬身待命,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子威,”庄凯首先看向赵虎,他正握着日月双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兴奋的光,“你令投石车、床弩,再猛轰半个时辰。重点砸关墙的垛口和残存的箭楼,把守军的防御彻底砸烂。半个时辰后,降低发射频率,用零星的石弹牵制他们,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随后你亲率一万步兵,携带云梯、攻城锤,从正面攻城——记住,要摆出拼命的架势,吸引所有守军的注意力,给仲奕的楼车创造机会。”

赵虎咧嘴一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大公子放心!半个时辰后,我定让那些益州军哭爹喊娘!我的麾下的儿郎们早就憋坏了,就等我下令冲锋,保证把剑阁关的城门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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