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斗诗（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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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损。”

“可挑不出毛病啊，人家指名道姓要跟卫世子比。”

“尚家这是豁出去了……”

姜芷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不怕跟尚歆对诗，可怕的是尚歆把话堵到这个份上，硬拦着，满场百姓看着，明日满京城都会传卫昭怯了阵。

这个理儿咽不下去，可也没法当众驳。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卫昭冲她摇头，那眼神就俩字：我来。

姜芷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吞了回去，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得不情愿，裙摆甩了一下。

卫昭上前，站到尚歆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鸾鸟灯投下的一团光。

“尚姑娘想怎么比？”

尚歆转头看周老：“请老先生出题。”

周老捋着胡子，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头顶月亮上。

“今夜元宵，满城灯火，天上一轮圆月，二位不妨就以‘月’为题，各作一首，须得是自己作的。”

尚歆先退一步，欠身：“小女子先来。”

她略一沉吟，开口：“明月何曾是两乡，清辉照我旧时窗，庭前老树今犹在，不见当年种树郎。”

吟完，轻轻吐了口气，目光平平地落在卫昭身上。

四下安静。

有人小声念了一遍，点点头又摇摇头：“工整是工整，就是……太熟了些，月亮、老树、旧人，都是现成的意思。”

“可人家作得快，张口就来，平仄也没错。”

卫昭没急着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层薄茧在灯下看得分明。

然后抬头，开口：“十五从军征北塞，一轮月照两乡人，胡天雪满弓刀冷，汉地灯明火树春。”

念到这儿，停了一下。

目光从尚歆脸上扫过去，不疾不徐补了最后两句：“莫问清辉偏向哪，从来圆缺不由人。”

人群静了静，接着是几声压不住的倒吸气。

周老的手停在胡须上，好一会儿没动。

尚歆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帕子的手渐渐泛起了白。

“从来圆缺不由人……”

周老慢慢念着最后一句，眼中精光大作，“好，作的好。”

“尚姑娘那首，意思都在面上摆着，一眼瞧到底。”

他沉稳解释道：

“而卫世子这首，前头写边关将士看月亮，后头拿月亮的圆缺说事，明着写月，暗里说了什么，想必只有二位知晓了。”

他顿了一下：“老朽判卫世子胜，诸位可有异议？”

没人吭声。

尚歆站在那儿，胸脯起伏了几回，到底没再开口。

她盯了卫昭一眼，转身就走。

“尚姑娘。”卫昭叫住她。

尚歆停步，没回头。

“你爹的事，另有隐情，本世子改日差人上门说清楚。”

卫昭声音不高，只有近处几个人听得见，“信不信在你，总得给本世子一个开口的机会。”

尚歆肩膀僵了一瞬，没应声，抬脚走进人群，素青色的背影很快被灯火吞了。

姜芷走过来，拽了拽卫昭的袖子：“最后那句，临时想的？”

“嗯。”

“想得倒快。”

卫昭低头看她，笑了一下：“在边关看了十几年月亮，总得有点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