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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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星宫已成废墟，那人仍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尊崇。
“镜月，伤成这样不歇着？”
月神的声音像是融化在月光里，唇边只有一缕极淡的弧度。
“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她摇头，喉间凝住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灼烧着心尖的念头，“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去？重建的事……”
月神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掠过穹顶万千星点。
那片璀璨在瞳孔里沉浮了十几息，沉默压得空气发涩。
袖中翻出一枚紫令，随手抛过来。
镜月慌忙接住，掌心被令牌的棱角硌得发疼——月神令，整个星宫唯一能号令诸天星辰的信物。
“您这是……”
她指节收紧，眼底全是不解。
“往后，你便是月神。”
那语气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这怎么行！”
镜月瞳孔猛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
月神垂眼看她，声音没有起伏：“星宫既然已经沉了，不如就让它留在过去。
若你非要抓住不放，那便由你去捞那些碎瓦。”
“月神大人？”
镜月的嗓音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让星宫变成史书里的几行字？那怎么行！
“星宫立在这里，本是为了挡住海妖的浪。”
月神淡淡开口，“现在海妖一族差不多断了脊梁，仙盟又架在那里，这座宫殿当然没有再撑下去的必要。”
“可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啊。”
镜月的声音在发抖。
她记得自己在星宫的每一块阶石上学会走路，在每一道星光下吐纳灵气。
那里就是命，怎么能丢？
“所以，选择在你。”
月神唇边浮起笑意，像在安抚一个执拗的孩子，“放不下就去砌回来，仙盟的人会帮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更远处：“至于我——为了一句承诺，为了一句话，我已经把自己钉在这片地上太久了。”
七千年。
这个数字砸下来时，镜月的耳膜嗡嗡作响。
“整整七千年。”
月神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太长了？”
“您……”
镜月听出了话音里的归意，“要走了？”
“嗯。
再过些日子。”
“是去那边？”
她问。
月神没有答话，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那双始终沉静如古井的眼里，终于泛起细微的波光。
镜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她明白，说什么都是徒劳。
月神的决定不是在今天落定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想放下所有，只是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一直没能转身。
而现在，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终于被卸下来了。
海妖带来的阴影消散之后，那些礁石上再也听不到摄魂的尖啸。
蓬莱仙盟的阵法光柱日夜不息地扫过海面，像是为这片水域钉下了无数根看不见的桩。
月神大人终于可以松开攥紧的拳头，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有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正在雾中浮现。
灵峰顶端的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三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落下来，带着血腥气和海水的咸味，重重撞进楚萧怀里。
师绾柔的左袖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条浅浅的血痕，但她根本顾不上看。
苏青瑶的手还在发抖，指尖冰凉，不过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丹房里炼药的姑娘了。
落英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
“夫君。”
三声呼唤叠在一起，音色不同，却都颤得像绷紧的弦。
苏青瑶的眼眶最先红了。
她只是个结丹境的修士，在那些鳞甲厚重、獠牙倒生的海妖面前，每一息都觉得自己会被撕碎。
身上揣着的保命符篆用掉了大半，换来的不过是几道皮肉伤。
可她没有退。
战争中，有些东西比恐惧更深地烙进了骨头里。
楚萧扫了她们一眼。
三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那种水波一样柔软的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锋锐，像刀刃开过刃后留下的寒芒。
眼眶里浮着的煞气还没有散尽，那是见过血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声音不大，但三女都听出了里面的认可。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想让她们去。
人都有私心，他楚萧也不例外。
战场不是过家家的地方，那些海妖的爪牙能轻易撕碎元婴以下的任何防御。
可她们坚持。
师绾柔把剑横在身前说“我们是你的道侣，不是你的附庸”
，苏青瑶低着头不说话，但攥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他只能让步，把她们安排到海界那侧，暗中传音给灵尊，让对方照拂一二。
短暂的温存之后，三女从他怀里退开。
师绾柔擦掉脸颊上干涸的血痕，整了整衣襟，忽然俯身行礼。
她说的话很正式，像是在禀报军情，但声音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自古**慕英雄，能成为这等强者的道侣，她觉得自己是把几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
落英凰和苏青瑶站在她身后，眼睛里水光潋滟，亮得惊人。
楚萧笑了笑，心里却翻过一个念头。
说实话，临阵突破这种事他从前没干过，这次着实凶险。
幸好那头妖圣不知道他闭关的消息，否则对方若是全力出手，裹挟着滔天巨浪直接打到望月岛来，自己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不入婴变，对上妖圣就是送死。
“打了一仗，你这张嘴倒是最先见长。”
楚萧看着师绾柔，故意拖长了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