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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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账。
问鼎境后期和问鼎境大圆满之间的差距，像隔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就可能碎。
但血煞不是能被修为等级框死的货色，他体内积蓄的煞气足以让同阶修士胆寒。
可楚萧偏偏越过了这道坎，刀落下去的瞬间，周围百丈的树木全都枯萎了。
“那楚长老岂不是问鼎境大圆满的实力？”
有人在议论声里提高了音调。
“不然宗门怎么会升起七彩虹桥。”
有人接话。
声音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月神的**们在镜湖边缘站成松散的一圈，有人伸手去触碰水面，指尖搅起涟漪。
自从近百年前宗门开始走下坡路，这种让人血脉偾张的传闻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月神的出现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而楚萧的到来，像是有人把那道裂缝撕得更开了。
有人想起午后虹桥上的情景，光线太强，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有人说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说那人的肩膀很宽，下颌线条削得像刀切。
有人说师姐们的目光粘在桥上拔不下来，有人反驳说那叫欣赏强者。
最后有人拍板说，明天入宗仪式上总能看个清楚，别现在瞎猜了。
话题又绕回血煞的死。
有人问越级斩杀是怎么做到的，有人摇头，有人压低声音说楚萧身上可能有长辈留下的护身秘宝，也有人猜是他修行**特殊，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所有猜测都悬在空气里，谁也拿不出证据。
天荀子从虚空里走出来的时候，镜湖的水面甚至没有多出一丝波纹。
她踩在湖边湿润的泥土上，鞋底陷进去一点，又轻轻**。
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意堆积得更深，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师尊。”
月神站起身，衣袍的下摆扫过岩石表面，带起一小片干燥的尘屑。
天荀子伸手握住月神的手腕，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你可真是个好徒弟，百年前就该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里裹着某种压抑不住的震颤，“那个楚萧，我原以为只是个资质尚可的年轻修士，现在看来，整片东无边海都找不出几个能和他比的。”
月神抬起眼睛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百年前我提过，师尊那时没放在心上。”
天荀子的手顿住了。
她侧过头，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细节。
确实有过那么一次对话，月神站在书案前，说东无边海有个叫楚萧的修士，修为精进极快。
她当时正盯着玉简里的宗门名录，随口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是为师的错。”
天荀子松开手，背到身后。
山风从镜湖那面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白发吹起来几根。
她看着湖面，倒映在里面的天空正在变色，从浅蓝过渡到青灰。
活了这么久的渡劫境修士，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可这一刻还是觉得心底冒出微热的东西。
月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紫色的发梢被风吹得贴在嘴角，她伸手拨开。
湖边的湿润空气钻进肺腑，凉丝丝的。
远处鸟鸣停了一阵，又再次响起。
山风裹着松脂气息灌进大殿，天荀子袖袍微动，指尖掐住一道法诀又松开。”无妨，”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潮湿木材燃烧时的噼啪感，“你邀他入山门算是救了老夫一条命脉——若让这等苗子流落别家，百年后我怕是得把脸皮糊在先祖灵牌上才能瞑目。”
说这话时，他左手食指正无意识摩挲着玉简边缘的裂纹。
月神注意到那道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沉淀物，像是干涸的血渍浸透了玉质肌理。
“楚长老的根骨，”
月神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我见过三千六百种灵根图谱，没有一种能框住他的轮廓。”
天荀子白眉尾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像蛛网被气流扰动。”此话何解？”
他问得极缓，每个字都踩着殿外老柏树枝桠断裂的节奏。
月神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瞳深处那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薄膜——那是宿慧者独有的魂光印记，寻常修士需凝神三息才能辨出起伏。
大殿里的尘埃突然静止了。
天荀子袖口无风自动，衣料摩擦声在空旷殿堂里炸开，像有人扯碎了一匹陈年丝绸。
他右手无名指与拇指猛地扣在一起，骨节发出脆响。
“哈哈——”
笑声撞上藻井又弹回来，惊得梁上两只灰羽雀扑棱棱撞向窗棂。
天荀子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那水光里倒映着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爆出的灯花。
又一个宿慧者。
他后槽牙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从东荒散修坊市那个卖假丹的瘸子，到北冥冰原上守着万年寒玉棺的疯婆子，他活了八千年，亲眼见过的宿慧者不超过五个指头。
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楔进了这片大陆的命脉里，**就得带出半尺血肉。
而如今，他掌心里攥着两颗这样的钉子。
“从此刻起，”
天荀子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像铜豆砸在瓷盘上般清晰，“你们的修行路便是老夫的护道劫。
灵石、丹药、秘境名额——丹鼎峰那株三千年份的紫纹参，明日便移到你们洞府外的药圃里。”
他说完这话时，殿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月神侧耳听了片刻，闻到空气里飘来断裂的灵木气味——是后山那棵镇宗的老槐树，被天荀子方才外泄的威压震断了主枝。
月神躬身时后颈衣领滑落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三道焦黑色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在苍梧秘境挡下化神修士一击时留下的。”**明白，”
她说，喉咙里像含着一块被溪水冲刷千年的鹅卵石，“散修坊市里那些蜷在桥洞下数灵石的影子，**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