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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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连滚带爬冲出来,手忙脚乱抱拳作揖。
楚元眼皮都没抬,拳头悬在半空。
掌柜“咚”
一声跪实了,膝盖砸得地板闷响:“我家千顷田地一根苗,就这独子续香火啊!”
老头五十出头,满脸褶子,手抖得像风里枯叶。
楚元盯着他哆嗦的肩膀,到底松了手。
“你替他求情?可惜这崽子不争气!”
“年纪轻轻,竟敢**姑娘!”
掌柜茫然四顾,眼神在屋里乱飘。
哪有姑娘?全是短打扮的汉子。
“看啥看!”
楚元吼一嗓子。
老头缩着脖子直摆手:“真……真没敢啊!再说您这儿……也没姑娘啊!”
楚元一愣,目光唰地甩向甘来。
灰布衫、粗辫子、脸蛋沾点灰——谁看得出是女的?
肖思宁立马接话:“他说‘拉人撸光光’!”
掌柜眨巴眼,琢磨半天,猛拍大腿:“哎哟!误会啦!”
“我儿刚从山沟来,官话不会说,土话讲岔了!”
他清清嗓子,先用土话吆喝一句:“你们拉些人撸光光地……”
又赶紧换官话:“就是——你们干嘛直勾勾盯人啊!”
甘来立马扬声:“还有‘干傻子’呢!”
掌柜擦把汗:“那是‘憨傻子’!乡下话,说人呆愣愣的……”
店小二后知后觉,一拍大腿:“哎哟喂!我那句‘干啥子’是被他掐着脖子喊出来的,跑调了啊!”
掌柜眼珠一转,全明白了——屋里真藏着个姑娘!
他赶紧朝甘来弯腰作揖:“姑娘恕罪!您这身打扮太利索,小老儿眼拙,真没认出来!”
“我家小子就是纳闷,你们为啥死盯着他看,绝没坏心思!”
“嗐!”
楚元挠挠鼻尖。
甘来翻个白眼望房梁。
肖思宁憋不住笑,扭头装咳嗽。
几个小伙儿全坐下了,拿胳膊挡脸偷乐。
甘来忽然眯起眼:“掌柜的,先起来说话。”
“你这店要是清白的,咋端上来一盘馊鱼?老实交代,是不是加料了?”
掌柜刚直起腰,又扑通跪下,手直摇:“冤枉!真没下药!鱼是昨儿活蹦乱跳的,今早才杀的!”
“不可能?”
甘来挑眉。
“您自己尝!”
掌柜抖着手夹一筷子塞嘴里,嚼两下:“不馊!就……就这味儿。”
小宝终于抢到话头:“那酸得倒牙、腥得呛喉、还一股子辣鼻子的冲劲儿,啥情况?”
掌柜苦着脸叹气:“去年发大水,地里颗粒无收,花椒树全烂根了。
今年啥都贵!”
“我要是有花椒,早给鱼去腥了。
实在没法子,才让后厨加芥末——刚才我还尝过,真不腥!”
小宝瞪眼:“酸味呢?你倒醋了?盐呢?”
“唉……”
掌柜搓搓手,“盐价飞了,醋也跟着涨。
县城里就最大酒楼能搞到平价盐,我们小本买卖,只能拿醋顶上。”
“用醋当盐?”
小宝傻了,“那不是喝汤变吃醋?”
“家里吃饭,醋都省着滴……”
掌柜低头搓衣角。
小宝更懵了:“这儿不是江南吗?不是鱼米之乡?咋穷成这样?”
掌柜摇头,嗓子发哑:“您说的那是别处。
咱们这州,盐价去年一百一十文一斤,过年飙到一百五十文,死扛着不跌。”
小宝脱口而出:“一斤盐卖一百五十文?打个银戒指都不用这么多!”
店小二见老爹跟客人聊得热乎,胆子立马大了,叉腰嚷嚷:“啥银戒指?我们这儿当废铁卖都嫌沉!”
楚元脸一热,赶紧把小宝那盘鱼和白饭端到小二面前:“哥,真对不住!你先垫垫肚子,边吃边聊。”
小二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腮帮子鼓鼓的:“少套近乎!回头又骂我‘方老阔’——瓜娃子,有事找我爹去!”
楚元张嘴想解释,小宝抢着插话:“方脑壳!路上都这么说你,说你脑子进水,转不过弯!”
肖思宁戳了戳粗陶盐罐:“掌柜的,你们这盐咋比金子还贵?我们那儿四十文买一斤,还喊心疼呢。”
掌柜叹气:“唉,北边产池盐,便宜。
咱这靠井盐,打口深井要命,煮盐熬得人脱层皮,能不贵?”
贵?再贵也撑不到一百文啊!真这么狠,早有人拖盐车跑断腿了。
小宝撇嘴,觉得这理由像隔夜馊饭——闻着就不对劲。
楚元直接回房翻包袱,掏出几罐自家调料甩桌上:“听着,往后做菜全用这个。
还有,米给我过三遍筛!”
掌柜眼睛发亮,连声应:“晓得晓得!”
转身拽儿子走,结果瞅见小二埋头猛刨饭,“哎哟喂,饿死鬼投胎啊你!”
三顺镖局四个字刻在门楣上,漆都掉渣了。
小宝饭菜终于能下咽了,可本地口味太邪门——甜!
炒青菜撒糖,炖肉汤放糖,连凉拌黄瓜都淋糖水。
开头几天还新鲜,后来小宝直翻白眼:“再这么齁下去,**脆裹被子坐月子算了!”
他们管红糖叫水糖,做法糙得很:甘蔗塞进石碾子轧汁,铁锅里咕嘟半天,舀进木盆搅到发沙,倒进竹篓滤水,晾硬就行。
水糖刚做好,硬邦邦一碗状。
楚元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切块。
甘来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味直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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