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关门桃李,北疆托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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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28年,4月。哈尔滨。
春天来得迟。松花江上的冰层在四月中旬才彻底化开,江面上漂浮着碎冰,被水流推着往东移动,发出低沉的碰撞声。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楼的窗前,看着那些碎冰一块一块地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像被推散的棋子,彼此之间保持着各自的间距,方向一致,但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一段河道里停下。
福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老子从窗边转过身来才开口:“少爷,奉天来人了。张作霖派人送了一封信,说想当面拜访,有要事相商。信上还说,他会带着少帅一起来。”
老子接过信看了一遍。张作霖的字迹比几年前潦草了一些,笔画末端有些发虚,像是握笔的手在微微用力,又像是在赶时间。信里措辞客气,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事,只说想“当面一叙”。老子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对福安说:“回话,北疆欢迎张大帅来访。时间由他定。”
五月初,张作霖的专列进了哈尔滨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穿军装,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等老子从站台另一端走过来。老子走到他面前时,张作霖没有伸手,只是拱了拱手:“如老弟,多年不见了。”他的声音比印象中低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直。
老子回了一礼:“张大帅一路辛苦。这位是少帅?”张作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面容清秀,站姿端正,朝老子微微欠了一下身:“晚辈张学良,见过如将军。”
当天下午,张作霖在省公署二楼的书房里单独见了老子。门关上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如老弟,我在北京的日子到头了。北伐军已经过了黄河,冯玉祥、阎锡山都归了南京。蒋介石那边有四五十万人马,我手里只剩奉天和吉林两省,撑不住了。”
“大帅想退?”
“不退也得退。”张作霖靠在椅背上,“日本人那边,已经在催我了。他们想要我在东北独立,跟南京划清界限。我没有答应。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回奉天。这次回去的路上,恐怕不太平。”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留了片刻,确认这句话已经落地,“我想让汉卿拜你为师。我走后,你看着他。不用你替他打仗,不用你替他管地盘,你只需要告诉他——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能走。他在东北站住了,北疆行政区在东面就安稳了。他要是倒了,北疆行政区东面就没有屏障了。”
老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张作霖在关外经营多年,从巡防营统领到奉天督军,再到安国军大元帅,一路打过来的每一步他都清楚。如今他坐在哈尔滨的椅子上,正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结局做最后的安排。哈尔滨不在皇姑屯那条路上,但奉天还在,北疆行政区的东面边界还在。
“少帅愿意以师生之礼相待,老子就收。”老子说,“但有一条——拜师之后,他必须遵守北疆行政区的规矩。不勾结日本人,不分裂国家。这两条能做到,北疆行政区就是他东面的墙。做不到,学生犯了错,老师也会算账。”
张作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朝外面说了一句:“汉卿,进来。”
张学良走进书房,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在张作霖身边站定。张作霖站在一旁,等老子在椅子上坐定,然后对张学良说了一句:“跪下。”张学良没有迟疑,双膝落地,跪在老子面前的地砖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抬头。
张作霖退后一步,站在侧面:“从今天起,你就是如将军的学生了。北洋这一脉里,论资历、论战功、论地盘,他是唯一能把北洋这面旗继续撑住的人。”老子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开口说了一句:“少帅,你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北疆行政区的门生。北疆是你东面的墙,北疆不倒,你也不倒。”张学良站起来,朝老子弯腰鞠了一躬:“学生张学良,谨记老师教诲。”
张作霖没有在哈尔滨多留。三天后他带着张学良乘专列离开哈尔滨,返回奉天。
六月初,消息从奉天传来。张作霖返回奉天的途中,专列在皇姑屯被炸,张作霖伤重不治,当日身亡。奉天全城戒严,东北局势骤然紧张。老子在哈尔滨收到了消息,没有立刻发声。他让人把一份电报发往奉天,只说了一句:“东北不乱,北疆不动。”落款是“北疆行政区行政长官如意”。
几天后,张学良从奉天发来一封密电,只有四个字:“学生明白。”老子看完之后把电报收进抽屉里,没有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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