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晋阳老帅,冰城会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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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41年,1月中旬。哈尔滨,省公署。
青马覆灭、宁马归附的消息在1月初传到了山西。阎锡山在克难坡的官邸里把张景惠那边辗转送来的情报看了一遍,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把赵戴文和杨爱源叫来,把情报推到桌子中间。
“马步芳被凌迟了。马鸿逵押到哈尔滨去了。马鸿宾归了北疆。”阎锡山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西北的马家军,就剩我一个阎老西了。”
赵戴文把情报看了一遍:“北疆方面处理马家,手段不软。马鸿逵的家产充公,马鸿宾父子归了北疆。阎长官,山西跟青海、宁夏不一样,咱们跟北疆之间隔着河北和绥远。北疆的兵锋还没有压到山西边上。”
阎锡山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没压到边上,但迟早会来。马步芳当初也觉得北疆离西宁远得很。结果呢?朝克图从河西走廊打过去,巴特尔从阿拉善草原南下,两路一合围,西宁就丢了。山西跟北疆之间隔着河北和绥远,北疆的兵如果要来,两路合围的路数,跟打西宁一样。”
杨爱源在旁边问了一句:“阎长官的意思是,跟北疆方面接触?”
“接触。我亲自去。”阎锡山在桌上敲了一下,“马步芳硬抗,抗了个凌迟。马鸿逵硬抗,抗了个押送北疆。我阎老西不硬抗。抗日的事,山西还在打。北疆方面打的是日本人和马家军,跟山西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我亲自去一趟哈尔滨,把话当面说清楚。”
1月18日,哈尔滨,省公署会客厅。
阎锡山从山西经北平转车到哈尔滨,在路上走了四天。他到省公署门口下车时,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外罩一件黑呢大衣,头戴一顶圆顶礼帽,手里拄着一根手杖。如意在会客厅门口迎了他一步,两个人握了握手。如意比阎锡山小一岁,两个人站在一起,个子差不多高,鬓角都白了。
“阎长官,一路辛苦。”如意把阎锡山让进会客厅,在长桌两侧坐下来。勤务兵倒了茶,如意把盖碗往阎锡山面前推了推。
“如将军,哈尔滨的冬天比太原冷。”阎锡山端起茶碗暖了暖手,然后放下茶碗,开门见山,“我这次来,为的什么事,如将军心里清楚。青马覆灭,宁马归附,西北除陕西和山西,都在北疆方面的手里。山西跟北疆之间隔着河北和绥远,北疆的兵锋暂时没有压到山西边上。但迟早会来。我阎老西不想步马步芳的后尘,也不想步马鸿逵的后尘。所以,我亲自来了,把话当面说清楚。”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阎长官,山西的事,北疆方面没有插手的打算。阎长官在山西抗日,北疆方面认。山西的现状,北疆方面不打算改变。但有一条——阎长官在山西抗日,北疆方面不插手山西;阎长官如果跟日本人讲和,北疆方面就要管。”
阎锡山在桌边坐直了:“如将军,山西的抗日,我阎老西没有含糊过。忻口会战,太原会战,山西的兵打光了几个师。日本人占了太原,占了铁路线,山西的兵退到克难坡,还在打。我阎老西跟日本人打过几仗,跟日本人谈判过几次,那是为了争取时间,不是要投降。如将军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到山西来看。”
如意在桌边点了点头:“阎长官在山西抗日,北疆方面认。山西的现状,北疆方面不改变。北疆的兵不进入山西,北疆方面不插手山西的军政事务。阎长官继续管山西的事,继续抗日。但有一条——山西的军队不能进入绥远和河北,山西的铁路不能让日本人用来运兵打北疆方面。这两条守住了,山西的事,阎长官自己管。”
阎锡山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如意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如将军的话,我记下了。山西的军队不进入绥远和河北,山西的铁路不让日本人用来运兵打北疆方面。这两条,我阎老西守住。如将军说的‘山西的现状不改变’,我也记下了。山西的军政事务,我继续管。”
两个人把话说定之后,如意让福安把会谈的记录整理成一份备忘录,双方各留一份。阎锡山在备忘录上签了字,如意也签了字。签完之后,阎锡山把笔搁在桌上,开口说了一句:“如将军,我在哈尔滨多住两天,想看看北疆的兵工厂和机场。如将军方便的话,安排一下。”
如意点了点头:“阎长官想看,就去看。哈尔滨兵工厂和城北机场,明天安排。阎长官看了之后,心里更有底。”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会谈的备忘录归拢到一处,在桌面上排开。阎锡山这个人,在山西经营了几十年,跟日本人打过仗,也跟日本人谈过判。他这次亲自来哈尔滨,是因为马步芳和马鸿逵的下场摆在那里,他不硬抗,也不全信。他要在北疆和日本人之间保持平衡,北疆方面也要在山西和陕西之间保持平衡。山西的现状不改变,阎锡山继续抗日,北疆不插手山西,这个条件对双方都有利。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阎锡山到哈尔滨,双方会谈。北疆方面承诺:山西的现状不改变,北疆的兵不进入山西,不插手山西军政事务。阎锡山承诺:山西的军队不进入绥远和河北,山西的铁路不让日本人用来运兵打北疆方面。双方在备忘录上签字。阎锡山在哈尔滨多住两天,参观兵工厂和机场。”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冬夜,松花江的江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月光落在雪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41年1月,阎锡山到哈尔滨。山西现状不改变,北疆不插手山西。阎锡山承诺抗日,山西军队不入绥远河北,铁路不运兵打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