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妹二人采药闲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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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巡完最后一片封妖区域,指尖的镇魂玉温凉依旧,那层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色光晕稳定地笼罩着玉身,将他周身弥漫的刺骨寒雾都稳稳逼退了半尺有余。浮生抬手,动作沉稳而细致地拂去玄色衣摆上因长时间站立而新积起的一层细碎冰碴,这才转身,沿着来路那幽深而寂静的冰廊往回走去。尚未走出多远,一阵清脆如银铃、毫无阴霾的笑声便从冰廊深处遥遥传来,穿透了此地恒久的冰冷与肃穆,那笑声里充满了孩童般的雀跃与生机;其间还夹杂着另一个更为浅淡、却柔和得如同春日初融雪水般的语声,低低地说着什么。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仿佛将一片暖意与鲜活悄然注入了这被千年寒冰封固的殿宇,那感觉,便像是晶莹的落雪轻轻撞在了温润的暖玉之上,发出清泠却又温存的回响,连带着周遭那些亘古不化、棱角分明的坚冰,那森然的寒意都似乎被这无形的暖意柔化、消融了几分,不再显得那般咄咄逼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本就沉稳的脚步声,收敛了周身那属于大妖的凛冽气息,不愿去惊扰、打断那片由她们带来的、难得而珍贵的鲜活热闹。他只是悄然停在入口处,背脊轻轻靠在一根粗粝而冰凉的冰柱上,就那么静静地立着。玄色的宽大衣摆无声垂落在光洁如镜的冰面上,随着时间悄然流逝,边缘处慢慢凝起了一层晶莹的薄霜,他也浑然不觉。目光则穿过冰廊中弥漫的、如同轻纱般的寒雾,遥遥投向冰崖之下的那片区域。只见小唯正微微屈身蹲在一道狭窄的冰缝边缘,纤白的指尖凝聚着一团柔和却坚韧的灵火,那火光并不炽烈,只是温存而耐心地、一点点化开周围冻得如同铁石般坚硬的冰层;彩雀则稳稳地蹲伏在她单薄的肩头,一边扑棱着那双色彩斑斓的翅膀,努力替她遮挡住那些试图往她领口衣襟里钻的、无孔不入的刺骨冷风,一边还不安分地歪着小脑袋,用那尖尖的喙敏捷地啄出、叼走一块块被灵火烘得松动的细小冰碴,同时嘴里叽叽喳喳地、带着满满邀功的意味抢着说话,反复强调着自己可是帮了大忙,那活泼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屡屡惹得正专心致志化冰的小唯忍不住低下头,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如涟漪般在她清冷的容颜上漾开,为这冰封的世界添上了一抹最动人的暖色。
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霜,浮生才听见彩雀一声惊喜的轻呼,想来是冰凝草已经采到了。他才缓步抬步往那边走去,刚转过弯,就见彩雀抱着三株沾着冰屑的冰凝草,颠颠地朝他跑过来,仰着毛茸茸的小脸把草举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那光芒里满是孩童般的雀跃与纯粹的欢喜:“浮生大人你看!这草好漂亮,是不是能炼很好的丹药呀?你看这叶片上还凝着霜花呢,摸上去凉丝丝的,灵气一定特别足!”
浮生垂眸,看着那株草叶泛着莹白微光、脉络间似有冰晶流转的冰凝草,又看了看跟在彩雀身后、发梢沾了点冰雾却笑意盈盈的小唯,她眉眼弯弯,方才专注采撷的沉静已化作了此刻的轻松与满足。冷硬的轮廓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拂去小唯发梢凝结的细小冰珠,指尖触及的发丝带着山间的微凉,声音比寻常缓了些许,低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嗯,灵气很足,根须完好,冰性纯粹,正好给彩雀稳固境界,炼制固元丹是上佳的材料。”说完浮生就离开了,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相处。
彩雀闻言,指尖刚欣喜地触到那株凝着晨露的冰灵草,手腕就被小唯笑着轻轻拍开,那动作带着亲昵的嗔怪:“笨雀儿,这草要连块根一起挖才有用,你硬生生掐断草茎,药力顺着断口就泄了,半个月辛苦积攒的灵气都散了,岂不是白费功夫?采药呀,得像对待有灵性的生命一样,要顺着它的脉络,完整地请出来才好。”
“还说我笨,”彩雀一扭腰,佯装生气地坐到旁边的青石板上,晃着朱红色的裙角,那鲜艳的颜色在青灰的岩石映衬下格外跳脱,她用脚尖去勾小唯的脚踝,带着顽皮的促狭。小唯被她勾得身形微晃,索性也笑着顺势坐到她身边,裙裾铺散在石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摘的银叶草把玩,叶片上晶莹的露水沾湿了她的指尖,也凉悠悠地浸进了腕间温润的玉镯,留下一抹湿润的凉意。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明明灭灭,如同洒了一地碎金。她望着远处云雾翻涌、若隐若现的山巅,那云雾聚了又散,仿佛藏着无数故事,忽然轻声笑了,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回忆的重量:“说起来,我跟浮生去希腊神界那一趟,路上遇到的波折,可比你这勾脚踝想让我摔倒的小把戏,要惊险多了去了。”
彩雀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脚边一丛狗尾巴草晃悠,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淬了星光,又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满是好奇与急切:“我就知道!上次你回来,只轻描淡写地说带了神界的无花果给我尝尝鲜,半句没提路上的事,是不是过混沌之地的时候出事儿了?我听老龟说,那混沌之地可是鸿蒙未判、法则混乱的险恶地方,连正神进去都容易迷了路,找不着出口的,神识都会被那儿的浊气侵蚀。”
“哪是容易迷路那么简单,”小唯弯了弯眼,想起那几日的情形,指尖不自觉扣紧了身侧柔韧的草叶,仿佛那日的紧张感又顺着记忆蔓延上来,“我们穿越混沌之地时候,遇上了铺天盖地的大雾。”她顿了顿,风卷着林间清新的草香与泥土气息吹过来,带着点山野特有的清甜,可记忆里,混沌之地那粘稠、腥涩,仿佛能渗透骨髓的浊气,好像到现在还若有若无地沾在衣角上,形成鲜明的对比:“浮生说那是混沌浊气凝结所化,专吞生灵的神识与清明。我们刚往里走了不过半个时辰,我就觉得头沉得厉害,像压了块巨石,耳边全是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嘶吼与低语,一会儿是我以前在阴山底下听见的恶鬼哭号,凄厉刺耳,一会儿是……是我连想都想不起来的、源自心底恐惧的混乱声响,脚底下软得像踩在不断下陷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要不是浮生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将一股沉稳醇厚的神力缓缓渡过来,护住我的心脉灵台,我当时就得栽在那儿,被那无孔不入的浊气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天杀的混沌之地!”彩雀听得咬紧了牙,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伸手紧紧攥住小唯微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回忆里的寒意,“那浮生大人呢?他有没有事儿?他带着你,又要抵御浊气,必定更耗心神。”
“他哪会主动跟我说受伤。”小唯忍不住笑,眼底却泛着软乎乎的、如同春水化开般的暖意,那是对全然信赖之人的了然与心疼,“后来走了一天,我们运气不好,撞见了一道突然裂开的混沌裂隙,那口子张开时无声无息,却大得像一座山横亘在前,往外喷吐着狂暴的混沌兽,那兽形貌狰狞,长着十几个不断嘶鸣的脑袋,嘴里的獠牙交错,比最锋利的镰刀还快还利,一爪子拍下来,轰隆一声,半座土山都碎了,烟尘弥漫。浮生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推到一块巨大的黑石后头,自己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就提剑迎了上去。剑气与兽爪相撞的时候,迸溅出的光芒刺目耀眼,比正午的太阳还亮,我隔着老远都觉得气浪扑面,脸颊生疼。后来他拼着受了那畜生一爪,终于斩杀了那头凶兽,可自己后背也被兽爪划了老大一个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汩汩而出,把里面白色的中衣都浸透了,颜色深得吓人。他撑着剑回过身,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努力勾着嘴角,笑着回头跟我说,没事,就是点小伤,不耽误赶路,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被树枝刮了一下。”
“那后来呢?”彩雀听得气都不敢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追着问道,眼睛一眨不眨。
“后来啊,”小唯抬头望着天上从叶缝间漏下来的、跳动闪烁的光斑,轻轻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历经险阻后的释然与一丝悠远的怀念,“我们互相搀扶着,又走了整整七天,七天几乎没怎么合眼,我后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他怀里就睡着了,什么戒备都忘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们已经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混沌之地,脚底下就是希腊神界松软丰茂的青草地,鼻尖萦绕着花草的芬芳,远处开满了我从来没见过的、像天空碎片一样的蓝色花朵,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之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小唯说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鬓边的发,那里还别着当初在神界摘的一朵干花,淡蓝色的花瓣历经时光已经褪了色,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散发着淡淡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香气。彩雀看着她嘴角那压也压不住、从眼底漫上来的温柔笑意,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促狭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打趣道:“怪不得你回来之后,看浮生大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又软又亮,合着这一趟生死与共走下来,不只是摘了神果,更是捡了个把你看得比命还重、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啊。”
小唯脸一红,如同染了晚霞,伸手推开她作乱的手,抓起身边的竹篮子往她怀里塞,试图掩饰那点羞赧:“就你嘴碎,整日想这些。赶紧挖仙草是正经,再磨蹭,日头升到中天,热气一上来,这冰灵草最纯净的至寒灵气就该散了,回头你炼不成心心念念的美颜丹,可别又来找我哭鼻子。”俩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惊险故事仿佛化作了心照不宣的暖流,笑着闹着又弯下腰,继续在草丛石缝间寻觅,林间的风卷着她们轻快的笑声与低语,飘飘悠悠,传得老远,久久不散。远处靠在松树上的浮生,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块温润的震天石,那石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仿佛也沾染了他此刻的心绪。当那串银铃似的、清脆又欢快的笑声隔着冰廊与寒风传来,清晰无误地钻入他耳中时,他那原本清冷的面容上,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极自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这笑意仿佛带着温度,无声地浸润了他周身的每一寸石质纹理,那些原本坚硬冰冷的线条,此刻竟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被春日照拂过的玉石,内里蕴着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