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银发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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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朗立刻就应了，把手里空了大半的零嘴包拢了拢，把几张油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捏在手里，自己当先往人群外头走，一边走一边侧过肩膀，替后头挡开还在慢慢往外散的看客。他肩头微微一沉，又把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抬起来，从人缝里划开一条路。

“彩雀，我先过去找位置等待，你和小唯姐慢慢逛，不要着急。”庞朗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把声音扬高了些，冲着后头的人影喊着。他那条胳膊还半举着，手里拎的油纸包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两下，话里带着几分刻意放慢的叮嘱，像是怕她们被人群一挤便走散了。说完又转过头去，仍旧用肩头去拨前头的人流，脚下没停，却故意留出几步可追的距离。

彩雀也听见了，踮了踮脚，把手拢在嘴边，也大声回应他，声音清亮亮地穿过半条街的喧闹，被风一送，便散进周遭的叫卖声和说笑声里，只剩下尾音还带着点跳脱脱的脆亮，混着腕上银铃的一串轻响，隔了老远都还能叫人辨出她在哪个方向。

小唯挽着浮生的胳膊走在后面，脚步慢悠悠的，方才看杂耍时鼓了一路的兴头还没散尽，眼睫上仍挂着几分亮晶晶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她由着浮生带她绕过几处人多的窄口，目光随意地掠过街边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摊，忽然顿了顿，停在一支攒着小桂花的银簪上。

那簪头的桂花细细地堆成一小簇，花瓣是嫩黄的，薄薄地卷着，一朵挨着一朵，在日头下晃着一点柔润的光，像刚从枝头摘下来没来得及蔫的那一枝。那样细小而甜的花香意态，和来时路上飘了他们满襟的桂甜如出一辙，那香意仿佛还绵绵地绕在袖口与发梢之间，让她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连步子都慢了下来，只定定地望着那支小簪出神，像被一缕看不见的旧日桂香轻轻牵住了。

“公子，给姑娘买一支吧，你看这发簪栩栩如生，戴在姑娘的发间一定好看的。”摆摊的大娘最会瞧人眼色，见小唯目光停住了，立刻从摊后探出身来，笑吟吟地推销着自己摊子上的饰品，一面说，一面还用指尖虚点了点那簪头细小的花瓣，语气里满是热络。

浮生顺着小唯的目光看过去，眼里便有了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来，连眉梢都跟着软了几分。他也不说话，只由着那点笑在脸上浅浅地漾着，像是早看穿了她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只从袖中掏出几枚碎银子，轻轻放到摊面上，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妥帖，递给那正热情招呼着的银饰摊主，又在摊主笑呵呵的奉承声里伸手接过那支银簪。银簪捏在修长的指间，越发显得那小桂花细巧玲珑，像兜住了一小捧会发光的秋光。

他偏过身来，抬手就替她挽了挽鬓边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额侧，动作极轻极稳，像是怕碰散了她发间还沾着的一点桂花似的，把那支小桂花银簪稳稳插进她乌黑的发间。他的目光随着那银簪落下，又在她发间停了停，这才慢慢收回手来。

“姑娘生的好看，正合适戴这桂花银簪。”摊主大娘笑呵呵地赞美着小唯，眼睛笑得眯起来，一面顺手把摊面上几枚碎银收了，越发觉得今日这生意做得顺心。

银饰凉丝丝地贴着头皮，那凉意从发间慢慢沁到心里去，像大热天里饮下一口井水，清凌凌的，又不觉得寒。倒像是这一小片凉，恰恰好接住了她方才在人群里攒出来的那点暑气，整个人都跟着静了一静。

小唯抬手摸了摸簪头的桂花，指腹一点一点描过那细细的花瓣，只觉得每一处起伏都像印在了指尖上，嫩黄的花瓣虽小，却生得分明，仿佛还带着点将开未开的生动。她越摸越喜欢，心里那点欢喜便也随着指腹的小小动作一圈一圈地漾开。

她心里一点点的欢喜满得盛不住，抬头冲浮生笑，眼底亮得盛了满眶的阳光，连鼻尖上那一点细汗都跟着亮晶晶的。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遮掩，就这么明晃晃地照进浮生眼里，把周遭的叫卖声都衬得远了，只剩她眼中小小的一簇桂花和他眼底温温的一汪笑意。

“谢谢大娘的夸赞，你摊位的东西是极好的，祝您生意兴隆。”小唯微微欠了欠身，声音软和又热络，像带着三分不好意思，又像沾了这满街市井的温情，听得人心里舒坦。她说着，目光在大娘摊面上那些银晃晃的小物件上又轻轻绕了绕，眼里笑意更深，仿佛对眼前这方热闹的小摊也多了两分亲近。

大娘也笑着回应小唯的祝福，眼尾都笑出了细纹，嘴里连声应着承她吉言，一边还不忘拿过块旧帕子擦了擦刚被银簪磨过的盒盖，动作熟稔又利落，干得格外起劲。

他们离开了摊位，浮生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簪头，又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停在她耳侧，低低地说：“比你鬓边插的野菊好看。”

“是吗？那大人可要多给小唯买些好看的发簪哦。”小唯语气有些俏皮地看向浮生，脑袋还跟着轻轻一歪，发间那支小桂花银簪在风里微微颤了颤，倒像是替她把后半句撒娇似的话也一并摇了摇。她眼里蓄着笑，目光亮晶晶地迎上去，故意把“多买些”三个字咬了咬，尾音往上轻飘飘地一勾，像是存心要看看他如何接这话。

“好，都依你。”浮生宠溺地摸了摸小唯的乌黑长发，手掌顺着她发顶缓缓滑下来，指尖还若有若无地理了理她耳后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那动作轻缓得像在安抚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连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只四个字，便应得稳稳当当，像是方才在银饰摊前已经做过千百遍的承诺。

小唯笑着捶了他一下，力道轻轻的，落在他肩头跟被风吹了一下似的，半点不疼，反而让浮生唇角的弧度又扬了扬。她也不松开挽着他的手，反而牵着他加快步子跟上前面那两个的脚步，裙摆一飘一飘的，连背影里都还透着那股没散干净的笑劲。她脚步轻快，像踩在桂花香和热热闹闹的市声上，一会儿侧头同浮生说句什么，一会儿又朝前面张望一眼，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明晃晃的欢喜里。

“咦。”声音传来，浮生和小唯转头就看到了落单的彩雀。彩雀孤零零地站在一处卖糖人的小摊跟前，嘴微微撅着，怀里还抱着个不大不小的油纸包，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见两人回头，她倒先开了口：“姐姐，你有了浮生大人就把妹妹忘了，我要生气了。”那话里带着点酸溜溜的调子，眼睛却不住地往小唯脸上瞅，明摆着是等着人过来哄。

小唯赶紧上来哄彩雀，松开挽着浮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彩雀身边，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跑得有些歪了的衣领，又拿指尖轻轻点了点彩雀的鼻尖，软声细语地赔着不是，面上仍是笑吟吟的，像哄一个闹小脾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