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兔子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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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彩雀提着兔子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灯笼的暖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晃来晃去,身后跟着慢步走过来的庞朗,还捧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热乎的香气隔着油纸都能闻见。
彩雀一把拽住小唯的袖子,把兔子灯往她面前举了举,眼睛亮晶晶地邀功:“姐姐你看,庞朗给我买的兔子灯,比浮生大人手里这个还大些呢!刚刚摊主说,过会儿桥头要放烟花,我们去那边等着好不好?”
小唯把桂河灯的油纸折好收进随身的布包,另一只手仍旧捏着兔子灯的竹骨,指尖蹭过冰凉的竹条,只觉得满心都是软乎乎的暖意。
她侧头看了一眼浮生,见他也正垂着眼看自己,眼底的温柔比满河的星光还要动人,便笑着反手扣住他的手,转头应了彩雀:“好啊,我们过去等。”
“姐姐,你喜欢兔子吗?”彩雀歪着脑袋凑到近前,眼睛好奇地往小唯手里那盏兔子灯上瞅,暖黄的光影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映得她一张小脸愈发显得稚气。那兔子灯做得精致,两只长耳朵在夜风里微微打颤,像真有一只小兔子伏在小唯掌中,支棱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喜欢呀!”小唯垂下眼,指尖沿着兔子灯圆鼓鼓的身子上轻轻画了个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小兔子毛茸茸的,摸起来软乎乎、暖烘烘的,那手感当真是极好的,让人一碰着就心生欢喜。我想那嫦娥仙子在广寒宫里,也总爱把玉兔抱在怀里,想来定也有几分这个缘由的。那样清冷寂寞的月宫里,怀里抱着一团暖绒绒的小东西,心里大约也能多出些宽慰和踏实。”
她说着抬起眼来,眼底映着满河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漾着一层细碎的金,语气愈发轻柔,仿佛连手里那盏纸糊的兔子灯也跟着温顺了几分。
“我也喜欢小兔子,”彩雀闻言接过话来,挺了挺腰板,下巴也跟着轻轻一抬,模样很有些较真的神气,“别看它们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其实才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呢。兔兔若是不痛快了,可是会当着你面把碗一摔,叮铃哐啷一通响,把自己的情绪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一点儿不憋着,一点儿委屈也不肯受。那样坦坦荡荡、痛痛快快的脾性,才最叫人喜欢。”
她说到“摔碗”时,还特意比了个双手一推的动作,鼻子轻哼一声,眼里满是笑意,像是觉得这样的性情有趣得很,话里话外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彩雀,你是不是养过兔子?”小唯这么问着,目光落在彩雀方才那副提到兔子就眉飞色舞的模样上,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便含着一丝好奇,笑吟吟地等她开口。
“养过啊,姐姐和浮生大人在寒冰地狱修炼的时候,我和庞朗在一起四处游历嘛。养过两只小兔子。”彩雀点了点头,答得轻快又自然,像是这事儿一直好好收在记忆里,只等着有人问起。
她说着,眼神微微亮起来,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和庞朗相伴而行的日子:两人走过许多地方,见过热闹的镇子,也宿过安静的山野,一路上有风有雨,倒也不算寂寞。而那两只小兔子,便是某一日途经一户人家时遇见的。那时见它们缩在竹笼里,毛茸茸的一团,眼睛红亮亮的,她心里喜欢得紧,庞朗见她挪不动步子,便替她把那一对小东西带了出来。
后来一路带着,喂草、铺窝、替它们顺毛,彩雀总把他们照看得极好,闲下来也爱抱在膝上逗弄。那两只小兔子性子一点不温吞,有时闹起来还会拱翻食碗,满地蹦跶,倒和她自己的脾气有几分相像,日子因此添了许多生趣。
彩雀向小唯讲述着自己和庞朗养兔子的过往,说到有趣处,还伸出手指在身前轻轻比了比,眼里漾着柔柔的笑意,像是那两只早已不在身边的小兔子,仍在这番话里活蹦乱跳地跑了一回。
浮生和庞朗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既不上前打扰两人叽叽喳喳的说笑,也不曾离得太远,只保持着那样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座沉静安稳的靠山,把这满河灯火里最柔软的一角牢牢护在视线之中。
他们不时抬眼望望前方跳动的兔子灯影,又不时侧耳听几句顺风飘来的嬉闹声,脚步稳稳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做足了保护的姿态,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近不得那两个姑娘身侧半分。
四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桥头走,细碎的说笑声混着河水流声飘在晚风里,一路的灯笼光影落在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满满都是偷来的、安稳的人间欢喜。
到了桥头没等片刻,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烟花在墨色的天顶炸开,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的光亮次第盛开,把半边天都染得亮堂堂的,落下来的光屑顺着风飘进河里,把一河碎星搅得愈发璀璨。
小唯站在桥头扶着石栏抬头看,满城烟花映在她眼底,把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染得亮如熔金。那一簇簇光亮此起彼伏地绽开,金红、银白、绯紫交错着铺满整片天幕,又簌簌地落下来,倒映在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里,像是天上有多少繁华,水里便也漾着多少繁华。
浮生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替她挡了挡吹过来的晚风,暖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衣料,把那点凉意都挡在了外面。
小唯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浅淡的松香,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方才放河灯时那点虔诚的余韵、吃面时暖到胃里的热意,全都化成了此刻倚在他身旁的踏实,只觉这一晚好得像是从谁那里偷来的一段梦,轻轻一碰都要担心它会碎。
彩雀早就蹦到了石栏边,拽着庞朗的胳膊指着天上的烟花惊呼,一会儿说这朵像开在天上的牡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富贵又热烈;一会儿又说那朵飘下来的光屑像落了满身的星星,细细碎碎地洒在发间肩头,连呵出去的气都像镀了一层淡金。
兔子灯被她晃得不停摆动,暖黄的光在石栏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地跳着,映得她半边脸颊忽明忽暗,连她说话的声音里都浸着满当当的高兴。
庞朗稳稳扶着她的腰,怕她只顾着抬头看烟花踩空,手里那包热乎的糖炒栗子还攥着,时不时剥一颗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含着栗子眯眼笑的模样,自己嘴角的笑意也压不下去。那笑意从他眼底深处漫上来,带着几分纵容,又带着几分只有看向她时才会有的温柔,仿佛满天烟火再热闹,也不及她眼里这一星半点的高兴来得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