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个人，四种心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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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是在第三日的黄昏离开的。

他站在院门口，看小唯在灯下低头穿针，看彩雀端着一碗汤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又退回来，看了很久，终究没进去。他转身，踏着一地薄霜，回了寒冰地狱。霜色森森，脚印一路淡去，像从未来过。

作为寒冰地狱之主，他比谁都清楚人妖通婚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句两情相悦就能抹过去的，天道的账，从来算得分明。

天雷不是传说，是规矩，是天道用来抹平越界之事的刀。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刀落下来，落在有情人身上，落得干干净净。干净到他有时也会怀疑，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是雷劈不散的。

他不能让它落在彩雀身上。

寒冰地狱的最深处，藏着他千年里收拢的东西。他一件件翻出来：一枚能引偏雷气的古玉，一面照过三界因果的铜镜，还有一套他年轻时从一位老道手里换来的护身阵纹。他盘坐在冰面上，把阵纹一道道描在石盘上，寒气顺着指尖爬上来，凝成白霜。霜越积越厚，他的眉睫都白了，他也未曾停一停。

他描了整整两夜。第二夜将尽时，阵纹终于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在冰面上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河。那河不宽，却稳，仿佛能载着人渡过最难的那道劫。

他盯着那条河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他这一生冷惯了，竟也会为一场人间的喜事，熬上两个通宵。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却不讨厌。

他把古玉、铜镜与石盘一并收进袖中，起身时，冰窟里落下一片碎霜。他想着，这权当是新婚贺礼。不必说出口，也不必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默默送出去，反倒比铺天盖地地给更妥帖。

庞朗这几日没沾过针线。

他不是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上。他握惯了刀，拿针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试了半日，把一块好好的红绸戳出十几个洞，被小唯赶了出来。

他蹲在门槛上想了半天，忽然想明白了：彩雀喜欢热闹。

她喜欢街市上的人声，喜欢戏台下的糖葫芦，喜欢一群人挤在一起笑。她喜欢的是热热闹闹、暖烘烘的日子，是身边有人、耳畔有声的烟火气。她从不是个能安安静静待着的人，从前在山里时，也总是哪儿有笑闹就往哪儿钻。她嫁给他，不该只是安安静静地拜个堂，不该冷冷清清的，像一场走了过场的仪式。她该有一场配得上她的热闹。于是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去找彩雀的那些好友。

他一家一家地跑。山里的雀妖、河边的蚌精、镇上开茶馆的老夫妇，还有那个总爱跟彩雀斗嘴的小狐狸。他嘴笨，说不来漂亮话，就一遍遍地说：彩雀要嫁人了，来喝杯酒罢。说得多了，连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单薄，可再要他多说些什么，又实在不会了。

有人笑他傻，说人妖通婚，你倒还敢大张旗鼓。他也不恼，只说，她喜欢热闹，我就给她热闹。旁人的议论他从不往心里去，他只记着彩雀看见人多时亮起来的眼睛，那比什么都要紧。

跑到第七家时，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桥上，看两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心里踏实。那灯火连成一线，像是替他应了一声。他想，等那天，彩雀掀开盖头，看见满屋子都是她认识的人，一定会笑。她笑起来的样子，他见过一次，就再没忘过。嘴角弯弯的，眼里有星星，比满城的灯火加起来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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