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道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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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

“别怕。”彩雀的声音穿过晨雾，“情这个东西，你越怕它，它越躲你。”

小唯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下眼睑的那点湿意被迎面来的风吹了吹，到底没有落下来。

浮生在山道尽头等她。

他站在一棵老松风过时，有几滴落下来，打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小点。看见小唯走来，他没有问结果，只是转身，与她并肩往山下走。

“她没留你。”浮生说。这不是疑问。他向来这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只拣最要紧的那一句说出来。

“没有。”小唯说，“她让我为自己着想。”

浮生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山脊那边漫过来，落在小唯脸上，把她眼下那点青色照得淡了些。她走得很稳，六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像六道未成形的月光。那尾巴平日里总是收着的，今日却舒展开来，许是离了那间小屋，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松快了。

“浮生。”小唯忽然开口。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嗯。”

“你说我站在他们夫妻中间，倒向二人之间的阻隔。”她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轻，像在问路，又像在问自己，“那我现在走出来，算什么？”

浮生沉默了片刻。

“算你终于站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他说，“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是你自己的事。”

小唯没有再问。两人一路无言，走下山道，走过结霜的田埂，走过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溪。溪水在冰下流着，声音很轻，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说话。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话要讲，又像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走到山脚时，小唯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屋已经看不见了，山势折过来，把最后一点檐角也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般。只有一缕炊烟从山腰升起来，细细的、青青的，直直地升到半空，仿佛带着灶间最后一点余温，升得很慢，也很安静。然后风来了，只轻轻一扫，那烟便散了，散得极淡，淡到分不清哪一缕是烟，哪一缕是山间的薄雾。

她忽然觉得，那炊烟像极了彩雀与她说的那些话——看着是往天上走的，风一来，就散在天的轮廓里，说不清究竟去了哪里。也说不清，究竟是散了，还是化作了天的一部分，只是再也寻不着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回头，跟着浮生，往寒冰地狱的方向走去。

浮生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刚刚好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刚刚好能在她脚步微微一顿的时候，也随着慢下来。他没有告诉她，他之所以让她来辞行，一半是为了她，一半是为了自己。他没有说破，那半分别样的心思，像方才那缕炊烟一般，在心里升起来，又被他自己轻轻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