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浮生的离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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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寒冰地狱之主。”浮生终于说,“这并非一个名号,小唯,这是一副枷锁。”
他说话时并不看她,只看着那层霜。霜纹在他指尖下缓缓流转,像活物,沿着他的指节攀行,又无声地散开成一片细密的白痕。
“天界的神灵,各守其位。有人司雨,有人司雷,有人司四时更替。我司的是罪。那些犯错的妖魔,本该受天罚的、本该被囚的,都锁在我的地狱里。它们日夜嘶吼,日夜想挣脱锁链,只要有一道链子松了,人间便要流血。”他顿了顿,“本尊守在那里,不是因为喜欢冷,是因为若本尊不守,那凡间早已生灵涂炭了。”
小唯的指尖蜷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她曾隔着重重冰壁看他。他坐在最高处的冰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像。她那时不懂,只当他生来就是那样冷的一个人。原来他不是冷,他是把自己按在了那道口子上,用身子堵着。
那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上渗出来的。他不肯走近她,不是不愿,是不敢,怕靠得近一寸,那寒气就多伤她一分。她以前总觉得他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任凭什么人什么话,都焐不热他心里半分。如今才知道,那冰底下藏着的是火,是比寻常人都要滚烫的、快要兜不住的火。只因为那火太烈,他才用这满身的寒气将自己镇着,镇得久了,旁人便只看见冰,看不见火。原来他不是冷,他是把自己按在了那道口子上,用身子堵着,堵得自己动弹不得,也堵得旁人靠近不得。
“你若要本尊在人间陪你,”浮生抬起眼,目光沉静,像一潭千年不起波澜的寒水,“本尊便要卸了这神位。”
他说得平静,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事,跟他自己没有半点干系。
“卸了神位,地狱无人看守。天帝责难,本尊认;可那些妖魔一旦逃出,人间万家灯火,一夜之间便要熄尽。”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冰上凿字,每一凿都落在实处,不容人不信。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桌子、凳子、烛台,都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霜。他没有用神通,也没有起风,只是那股浸在骨子里的寒意,跟着他的话一同漫开来。
“本尊不怕天帝责难。”他说,语气依旧平平,听不出一丝波动,“怕的是,心中愧对苍生。”
屋里静了很久。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处轻轻扯着。那一点爆响极细微,可在这满屋的静里,却显得格外清楚,仿佛连灯油都在替他们叹气。
小唯终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把手放在桌上,隔着那层霜,离他的手只有半寸。她没有去碰他,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指尖下的桌面冰凉,凉得她心头一阵阵发紧,可她不肯缩手,好像只要这半寸的距离在,她就还离他近一些。
“我想要的,”她说,“从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了什么。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可每一个字又都清清楚楚,像把心里最柔软的一块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只想有一间屋子,屋前有一棵树,树上有鸟。我想在清晨听见卖豆腐的吆喝,想在黄昏看见炊烟。我想有一个人,会在下雨的时候记得收衣服,会在冬天的时候把手炉递给我。”她抬起眼,眼波清亮,却压着一层极薄的湿意,“我只想过这样的日子。这算什么错呢?”
浮生看着她。这是他今夜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她。目光不再躲闪,不再远远地罩着一层霜,而是切切实实地落在她脸上,从眉梢到唇边,一寸一寸,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仔仔细细地收进眼里,收到那些千年万年的冷寂里去。
“不算错。”他说,“一丝一毫都不算错。”
“那你为什么不能给我?”
“因为本尊能给你这间屋子,却给不了你安稳。”他说,声音沉而缓,像海底涌上来的暗流,听不见响,却有千钧重,“本尊若在你身边,寒冰地狱的门就是虚掩的。你今夜睡得再沉,明日也可能有妖魔踏破你的院墙。你以为你要的是一个人,其实你要的是一份在人间安稳的日子。而那份日子,恰恰是本尊给不起的。”
小唯的睫毛颤了一下。那颤意极轻,像被夜风扫过的花蕊,可只这一下,她心里那点仅存的、不肯熄的侥幸,也终于被他的话一寸一寸浇冷了。她忽然明白了,他今夜来,不是来带她走的,也不是来留她的。他是来把话说尽,把路堵死,堵得她连一丝侥幸都留不下。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
“本尊想了很久。”浮生答。
灯油将尽,火苗矮下去,屋里的光变得昏黄。寒气却比先前更重了,小唯呼出的气在唇边结成极淡的白雾,那白雾散了又来,像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在冷空气里转一圈,便都碎得看不见了。
“小唯,”浮生忽然换了语气。那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像冰面下极深处的一线暖流,“我不愿你只做一个在人间等我的女子。”
“那你要我做什么?”
“本尊要你修炼。”
小唯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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