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家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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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老伯以为她不愿说，正想岔开话头，她却轻轻开了口。

她说她是个孤儿。出生那天就被娘亲遗弃了，丢在一户人家的门口，连名字都没留下，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问过她往后的死活。

后来那户人家养了她几年，可到底是外人，吃穿用度都要看人脸色，笑是多余的，哭也是多余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寄居在别人屋檐下，受了多少白眼，

挨了多少冷话，数不清了。

那些话像风里的沙，吹过去看不见，却一粒一粒都硌在心里。再后来，她长大了些，能自己讨生活了，就离开了那户人家，一路走，一路飘，走到哪里算哪里，也从不回头。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林老伯听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老人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在小唯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一下，又一下，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往后，”老人声音有些哑，“你就当这儿是家。”

小唯低着头，没有应声。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便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的菜叶里，假装在挑拣。

那一夜，小唯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窗前很久没有睡。

窗外是渔村的夜，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那声音从很远的黑暗里来，到了岸边便散了，散成一片细碎的潮气，贴在窗纸上。她想起寒冰地狱里那个坐在冰殿高台上的人，想起他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她知道他此刻正在很远的地方，守着一座冰冷的殿，守着一群躁动的妖魔，守着一份不能推卸的职责。她也知道，他一定也在想着这里。

她把手贴在窗上，掌心传来木头的凉意。她想，等他把那边的事都安顿好了，或许会来看看这座渔村，看看这里的海，看看这里的灯火，看看隔壁那个待她如女儿的老人。到那时候，她就领他沿着村口那条石板路慢慢地走，从老榕树下一直走到海边，告诉他哪一家的炊烟起得最早，哪一盏灯是为出海的船留的。她不求别的，只盼他也能在这里歇一歇，不必总坐得那么直，不必总把什么都担在自己肩上。

她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而在千里之外的寒冰地狱，冰殿高台上的浮生，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神识正巡过第七重寒渊，那里一片死寂，妖魔的呼吸平稳如常。可他心底却莫名地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他一声。

那一声不似妖邪作祟，也不似寒渊波动，只像一缕不知从何处漏进来的风，在他心头绕了一下，又散了。

他垂下眼，指尖在冰面上按了一下。

冰殿外，狼青的耳朵动了动，又伏了回去。

这一夜，寒冰地狱无风，人间小渔村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