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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启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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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离开的时刻,到了。

她用左臂死死抵住身后的书桌腿,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被固定的、沉重的右腿,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站立的过程异常艰难,眩晕和右腿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摔倒,她连忙用手扶住冰冷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稳住。

那个魁梧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眼神依旧空洞。

顾微微剧烈地喘息了片刻,等那阵眩晕和剧痛的浪潮稍稍退去。然后,她弯下腰(这个动作让她右腿传来撕裂般的抗议),用颤抖的左手,捡起了昨晚当手杖用的、那根经过简单改造的烂木棍。木棍粗糙的表面,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粗糙的触感。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空荡、却给了她一夜喘息和治疗的密室,最后感受了一下掌心那温暖、稳定的脉动,和意识深处那份无声的、坚定的陪伴。

然后,她拖着木棍,用左臂和木棍支撑着大部分体重,右腿悬空,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僵硬地,向着门口,向着那个沉默的、魁梧的男人,向着门外那片未知的、昏暗的楼梯,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呻吟和精神的极度紧绷。

当她终于挪到门口,与那个魁梧男人擦肩而过时,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她完全走出密室后,转身,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然后,伸手,在那面墙壁上再次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暗金光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密室最后一丝冷白的光线和封闭的气息。

眼前,只剩下向下延伸的、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混凝土楼梯。楼梯很陡,没有扶手。

顾微微停在楼梯口,看着那陡峭的台阶,心脏沉到了谷底。以她现在的样子,下这样的楼梯,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那个魁梧的男人,没有给她犹豫或退缩的时间。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粗壮的、布满老茧的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顾微微左边的胳膊,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训练有素的稳定。

“扶好。”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浓重的、她听不出的口音,简短,直接,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几乎是半搀扶、半拖拽地,支撑着顾微微大部分的重量,引导着她,开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稳定地,向下走去。

男人的力量很大,步伐很稳,精确地控制着下行的速度和角度,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对她右腿的冲击和牵扯。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台阶的转换,每一次重心的微调,都让顾微微右腿固定的部位传来阵阵闷痛,让她冷汗涔涔,咬紧了牙关,才能不发出痛呼。

楼梯很长,拐了几个弯,越往下,光线越暗,空气越潮湿,霉味和灰尘味也越浓重。这里似乎是建筑深处的、废弃的后勤通道或紧急出口。

终于,走到了底。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的铁门。男人松开搀扶顾微微的手,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门锁,用力推开了铁门。

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天色是灰蒙蒙的清晨,光线暗淡,空气冰冷,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清冽又污浊的复杂气息。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的、厢式货车。货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防晒膜,看不清里面。

“车。”男人简短地说,再次扶住顾微微的胳膊,几乎是架着她,快速地、沉默地,走向那辆白色货车。

货车的侧滑门,无声地打开了。里面光线昏暗,空间不大,经过了简单的改装。后半部分,固定着一张狭窄的、可调节角度的医疗担架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医用氧气瓶和一些简单的医疗监护设备(但都没有开启)。前半部分,是司机的座位,用一道不透光的深色隔帘,与后面完全隔绝开来。

男人将顾微微扶到车边,示意她上去。

顾微微看着那张狭窄的担架床,又看了看自己被固定的、无法弯曲的右腿,再看了看那需要抬腿才能上去的车厢高度……

“我……上不去。”她嘶哑地、艰难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小心地避开了固定的右腿),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平稳地、轻松地,抱了起来!

“啊!”顾微微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僵住!男人的手臂有力、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能感觉到他工装布料粗糙的触感。

但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情绪,只是迅速地、利落地,将她放在了担架床上,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能相对舒适地半躺着,右腿伸直,平放在床上。

然后,他拉过床上的安全带,熟练地、仔细地将她身体和右腿固定在担架床上,确保她在行车过程中不会因为颠簸而滑动或碰撞。

做完这一切,男人退出车厢,拉上了侧滑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扣合。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昏暗。只有隔帘的缝隙和车厢顶部角落里,一两盏极其微弱的、红色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朦胧的、不祥的微光。

顾微微躺在狭窄、坚硬的担架床上,身体被安全带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黑暗和封闭,带来一种强烈的、被囚禁的窒息感和无助感。右腿的钝痛,在静止后,变得更加清晰。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橡胶和陈旧织物的混合气味。

她只能侧过头,目光穿透昏暗,死死地盯着那道隔绝了前后的深色隔帘,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

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透过车身传来,震得担架床微微颤动。

车子开始缓慢地移动,颠簸着,驶出了狭窄的后巷,驶入了城市的街道。

逃亡,真正开始了。

顾微微闭上了眼睛,右手,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担架床冰冷的金属边缘。

掌心下,那暗红的印记,传来稳定的、温暖的脉动,以及陆沉舟意识碎片清晰的、安抚的意念:

……我在。

……放松。保存体力。

……我们,离开这里。

车轮滚动,载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和相依为命的灵魂,驶向灰蒙蒙的黎明,驶向意大利,驶向未知的、充满危险的下一站。

余烬未冷,囚徒……已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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