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瓦当不说话,但记得谁砸过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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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户人家的男人们,平日里看见官差都得低着头走,今天却一个个红着眼睛,怀里死死抱着那一捆青砖,齐刷刷地跪在了村口。
那架势,不像是在抱砖头,倒像是在抱自家祖宗的骨灰盒。
裴九龄看着这场景,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他连夜让人把那块“永业”瓦当拓印了一千份,此时正夹在最新一期的《铃律问答》里分发。
林昭也没废话,提起那支秃了毛的大笔,在拓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跋文。
这一行字写得并不好看,甚至有点张牙舞爪,但每个字都透着股子狠劲:
“砖可碎,家不可散;瓦可埋,债不可忘。”
这几张纸发下去不到半天,祠堂那边就传来了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拓片,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我就记得这个瓦!当年我儿就是为了护这面墙,被那帮杀千刀的税吏活活打死的啊!”
那哭声太惨,听得周围的壮汉都忍不住别过头去抹眼睛。
这哪是瓦当啊,这是公堂上的惊堂木,一下就把人心里的委屈给拍醒了。
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村口。
那是隔壁镇的一名铸匠,之前还在集市上偷偷仿制过林昭的铜铃想卖高价,被魏无忌收拾过一顿。
但这回,他是跪着来的。
他背着个破包袱,还没见到林昭,就先冲着祠堂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那是俺哥造的孽……”那铸匠是个粗人,说话颠三倒四,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往外掏东西,“俺哥是那粮仓的仓正,当年为了建那个私仓,勾结税吏放火烧屋。他前天听说你们这儿挖出了瓦当,吓得想跑,把这本账册塞炉子里想烧,被俺抢出来了。”
一本被烧焦了边角的账册被呈到了林昭面前。
苏晚晴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铁青:“购瓦三百车,实拆屋十七间。这那是建仓,这是吃人。”
账册上的每一个数字,对应的都是那十七户人家的血泪。
这不仅是证据,这是把刀,直接捅进了鸣凤镇那帮贪官污吏的肺管子。
暮色四合,林昭站在新规划的义仓地基旁。
那个巨大的坑底,已经铺了一层碎石。
林昭招了招手,示意那十七户人家上前。
“今天咱们不讲什么大道理。”林昭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地上却传得很远,“从今往后,咱们桃花村建的每一间房,每一座仓,地基里都得压着一句诺言。”
他拿起那块“永业”瓦当,郑重其事地放进了地基的最中央。
“这诺言就是——只要这地基不塌,咱们的家,谁也拆不走。”
话音落下,十七户人家拿出了新领到的铜铃。
这一次,没有指挥,没有节奏。
叮当——叮当——
杂乱却激越的铃声在山谷里回荡,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昭听着这铃声,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条蜿蜒的山道。
一骑快马正卷着黄尘疾驰而来,那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显然不是什么报喜的鸟。
马背上的信使累得几乎虚脱,刚到村口就滚下马鞍。
魏无忌快步上前,从马鞍的一侧解下一个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那是一枚断裂的符牌,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林昭接过来,手指在那残存的一角摩挲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字迹已经被烧毁,但仅存的那四个烫金小字,依然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奉天勘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