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石阶·白玺的位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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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总是铺得很慢。

白玺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刚开始变橘。他本打算回主殿把那堆还没批完的冬储粮提案解决掉——但刚走到走廊拐角，他脑子里那个狼族的配额到底要不要多拨半成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他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果断放弃了回主殿的念头。

批不完就算了，他对自己说，反正明年春天之前它们也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他拐了个弯，朝城墙根儿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算快，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像是一个正在认真执行计划的人该有的节奏。

那排石阶还在。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每一级边缘的棱角都变得圆润，像是被时间反复抚摸过。石阶缝隙里那两朵浅金色的祈福花还在开着，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发光，边缘的银白色纹路和天空中的星环恰好是同一色系——白玺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道同样颜色的纹路，心里飘过一个念头：我这算不算是跟两朵花撞色了？

他在石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城墙斑驳的石砖，那触感凉而稳，每一处棱角都被磨成了刚好贴合脊背的弧度。他坐下的时候调整了两次姿势——第一次靠得太直，硌得肩胛骨疼；第二次又靠得太歪，差点滑下去。第三次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无数人坐出来的凹陷，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体力活。坐稳之后，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慢慢沉入海平线，橘红色的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粼光，晃得人眼睛发酸。他心想：这位置到底是怎么被人坐出一个人形坑的？得坐多少年才能把石头磨成这样？阿母当年是不是也在这儿挣扎过角度问题？还是说她一开始就坐得特别精准？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注意到那两朵祈福花正在暮色中慢慢偏转花瓣，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白玺盯着它们看了几息，心想：你们这是朝我转呢，还是只是被风吹的？如果是被风吹的，那这风也吹得太精准了。他决定不去深究，因为深究下去可能会得出两朵花在跟他打招呼这种过于荒谬的结论。

他坐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橘红色开始褪成暗紫，久到远处纺织工坊的织机声从密集变成稀疏，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麻了——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白珩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口还冒着热气，浅金色的茶汤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着。他走到石阶旁边，没有坐下，只是弯腰把茶杯放在白玺手边的地面上，然后直起身，靠在了旁边的城墙上。他的鹿角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光芒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他也看着那片海面，不说话，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时刻站在旁边的人。

过了很久，白玺伸手拿起那杯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不烫，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热——加了蜂蜜，甜度刚好是他习惯的那种。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开口：你蜂蜜放了多少？

跟平时一样。

我今天没去早市，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需要甜一点的？

白珩偏了偏头。你批公文的时候把炭笔咬断了两根。青影说的。

白玺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指尖还残留着炭粉的痕迹，他之前居然没注意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青影那家伙，观察入微得有点过分了。

白珩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海面上。晚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把他鹿角上那层浅金色的光芒吹得微微摇曳。白玺捧着那杯茶，感觉到那股温热正从杯壁通过掌心慢慢往手臂上爬，像一条极缓的暖流。

你记得阿母当年也坐这儿吗？白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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