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花·石阶上的新邻居(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星环纪元三十五年的春分,城墙根儿的石阶上出现了第三朵花。
说是,其实那朵花已经在那儿好几年了——白朔只是最近才正式注意到它。他之前偶尔扫过石阶缝隙的时候会看到一抹银白色,但总以为是哪片落叶卡在了缝里没被风吹走。直到有一天下雨,他在城墙根儿避雨的时候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朵花,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根须稳稳地扎在石缝深处,完全没有落叶误入该有的那种随时会被风刮走的感觉。
白朔蹲在雨里看了它半天,雨滴从城墙檐角滴下来砸在他后脑勺上,他也没动。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这花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二是它怎么长到了那个位置?
三朵花在石阶缝隙里排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两朵浅金色的祈福花是老住户了——白朔听白珩说过,那两朵花是叶安安亲手埋的种子,从希望之城建城那年开始就没挪过地方。银白色的那朵新花长在它们旁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既不挤着旧花,也不故意离得很远,像是找到了一个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中间地带。白朔每次看到那三朵花并排开着,都会觉得它们像三个坐在同一片阴凉下歇脚的人——两朵老住户各自占着熟悉的位置,新来的那个在旁边试探性地坐下,发现没人赶它走,就安心地留下了。
春分那天白朔值了一整夜的班。巡城没什么事,就是绕着城墙走了三圈,确认城砖没有松动,风铃没有断绳,星环的光在凌晨时分依然稳定如常。他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走完最后一圈的时候,腿有点酸,腰也有点僵,心想:以前白玺王巡城的时候也这样吗?还是说他巡城的时候根本不觉得累?算了,他也是人,人都会累——只不过他累的时候比较不承认。
晨光铺过来的时候,他坐在了石阶上。背靠着城墙斑驳的石砖,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两次姿势——第一次靠得太直,硌得肩胛骨疼;第二次靠得太歪,差点滑下去。第三次才找到了那个被无数人坐出来的凹陷,他呼出一口气,心想:这凹陷到底怎么形成的,得坐多少年才能把石头磨成这样?白玺王当年坐在这儿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个找角度的阶段?
那三朵花在他脚边安静地开着。浅金色、浅金色、银白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三个刚睡醒的人正在慢慢展开自己的花瓣。银白色的那朵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和城墙上那道银白色光痕的亮度几乎同步。白朔看了看那道纹路,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道同样颜色的细线,心里飘过一个念头:我这算不算是跟一朵花撞色了?而且是同一个色系,连纹路的弧度都差不多。
白珩走过来的时候,白朔没有抬头。他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谁——白珩走路的时候步子稳,节奏均匀,像是每一步都在数着拍子走的。白朔曾经问他:你走路的时候是在数步子吗?白珩当时回了一句:没有,只是习惯了走稳一点,怕摔。白朔当时心想:你都走了一辈子路了,还能摔着?但他没有追问。
白珩在白朔旁边坐下,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的鹿角上的光芒比以前更柔和了一些,像一盏被调低了的灯——白朔注意到这个变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一直没有问,因为他觉得问了之后白珩可能会说老了嘛之类的话,而他不想听那种话。
你值了一整夜?白珩问。
嗯。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晨光从海面上铺过来,把城墙上的风铃镀成了浅金色。风铃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亮的声响,像是也在伸懒腰。白朔侧过头看了白珩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比前几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浅金色的瞳孔里沉着稳定的光,像是一盏被调低但从未熄过的灯。
王当年最后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白朔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把这个早晨的气氛弄碎了,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白珩想了想。他沉默的时间比白朔预想的短,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被问过很多次。感觉坐够了
就这些?
嗯。然后他站起来,把空茶杯递给我,就走了。
白朔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脚边那三朵花在晨光中慢慢展开花瓣,银白色的那朵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和城墙上那道银白色光痕保持着同步的节律。他忽然理解了那句感觉坐够了——不是坐累了,是坐满了。就像一杯水倒到刚好满的位置,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但坐在那里的时候刚好够。
他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也坐够了。
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他之前没想过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但他说出口的瞬间,感觉像是接住了什么被人轻轻抛过来的东西,稳当地落在了手里。
白珩的鹿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他没有问你要去哪儿,也没有说再坐一会儿之类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和白朔并排看着海面上正在升起的太阳,看着晨光把整座城一层一层地照亮。
过了一会儿,白朔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尘。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三朵花——浅金色的、浅金色的、银白色的——它们依然安静地开着,像是习惯了有人坐在这里,也习惯了有人站起来走掉。他忽然想:如果我走了,下次再有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它们会不会也这样安静地开着?大概会的,花不需要记住谁来过,它们只管开。
他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腰间那把月华刃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把月华刃,如果以后有人问起,告诉他已经切完了该切的路
白珩坐在石阶上,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像是正在用眼睛代替某个人看着那片永远不会看腻的水域。城墙上风铃还在响,晨光越来越亮。那三朵花在石阶缝隙里安静地开着,浅金色的花瓣边缘和银白色的叶片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三个不同时代的注脚,被同一阵风吹到了同一页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