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潮音·深海的叙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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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海城的扩建比计划晚了半年，因为珊瑚长得不够快。准确地说，是珊瑚不听话。珊瑚这种生物有自己的节奏，你想让它长它偏不长，你不管它它偷偷长半寸。沧澜的孙女——一个叫珊瑚的年轻女子——坐在海城外围的珊瑚礁上发呆，盯着那些新种的珊瑚苗看了整整一个早上，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它们之所以不长，可能是因为她在旁边盯着。

她干脆游远了十丈，背对着珊瑚苗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好像确实长了一点点。她决定接下来三天不来看它们了，让它们自己长。但她又担心三天之后万一没长，那她的“不看就长”理论就破了。于是她又决定改成两天不看，留一天偷偷瞄一眼，这样哪怕没长也能假装是“看太早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人鱼，手里提着装满营养液的石罐，正在给新珊瑚浇水——往海里浇水，听起来很傻，但加了法阵能量的营养液确实能让珊瑚长得快一些。珊瑚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浇水的姿势，有人提得太高了，营养液还没到珊瑚就被水流冲散了。她心想算了先这样吧，总比上次有人把营养液倒在自己尾巴上强。

“还有多久能合拢？”一个年长的人鱼游过来问。他是海城工程队的负责人之一，冰蓝色的胡须在海水里飘荡，看起来像是这届工程队里最有耐心的长辈，但连续问了三遍还是问出这四个字的，珊瑚心知他耐心也快到头了。

珊瑚算了算:“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三个月。”

“去年你说三个月，今年你又说三个月。”

珊瑚沉默了一息。她转回目光看着那批正在缓慢生长的珊瑚苗，开口道:“去年那批珊瑚被海流冲歪了，重新种了一遍。今年这批种对方向了，所以这个三个月是真的。”她说完之后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如果海流不捣乱的话。但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显得她自己也没底。

年长的人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上次也说对方向了”的余音。但珊瑚接收到了那眼神，她选择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盯着那些珊瑚苗看。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她心想反正去年那批被海流冲歪的时候，它们自己又长了一段，歪着歪着居然也连上了。只不过接口部分弯了一道，从上面看像一条微笑的海蛇。希望今年这批能走得直一点。

海城的穹顶已经封了大半，新加的那段弧形穹顶用了冰蓝色的珊瑚石，阳光透过时会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穹顶下方新修了一条回音廊——利用珊瑚的空腔结构做的传音通道，人鱼歌声从一端唱出来，能在海里传出去一整天。珊瑚的姐姐——一个叫流音的人鱼歌者——正在回音廊里试音，把自己关在回音廊里唱了整整一个下午。珊瑚游过去看了一次，发现流音正对着珊瑚墙壁反复调整气息，一首歌的一段换气点唱了三遍，每遍的换气位置都不一样。

你试试往北唱，声音能不能传到外海浮标站。珊瑚游进回音廊，对姐姐说。

流音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小段长调。音波在水里扩散开去，冰蓝色的音幕在回音廊的穹顶上缓缓展开。珊瑚游到回音廊出口处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确实出去了，在水流中扩散的路径比预想中更远。过了一刻钟，浮标站的人鱼传回消息:听到了，很清楚，就是词听不太懂，像是唱串了。

珊瑚看了姐姐一眼。流音面不改色，把自己贴在回音廊的墙壁上感受余震:“那是新写的词，还没练熟。唱串了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听出来了。”

珊瑚没有拆穿她——没必要，因为流音自己已经承认了。她转身游出回音廊，继续去看那批正在缓慢生长的珊瑚苗。这一次她没有盯着它们看，只是远远地瞟了一眼，确认它们还在，没有跑掉——然后她又开始计算三个月后工程量。算着算着，她忽然觉得珊瑚的生长速度可能不仅取决于海流和营养液，还取决于有没有人看。为了给珊瑚争取更长的生长时间，她决定再把不看的时间延长一天。反正三天之后要是没长，她就回来假装是算错了天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