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千里·飞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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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第二天早上写了四封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四张裁好的薄纸,炭笔搁在纸边。他先拿起第一张,想了想,写下三行字——“近日地脉震动波及各方,请协助观察当地地脉释放点情况,发现异常及时回报。”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觉得“波及各方”这四个字有点过于正式,像是从一个不认识的官员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把那张纸揉掉重新写了一张,把“波及各方”改成了“各处皆有”,改完之后又看了一眼,觉得还是差不多,索性不再改了,直接翻到下一张。
四封信花了不到一刻钟。他写完之后把信纸依次折好装进信筒,信筒是白霜提前备好的,四只筒子的颜色各不相同——南路用浅灰,北路用银白,东路用海蓝,西路用草绿。白霜做事一向周到,连信筒的颜色都替收信人提前想好了,虽然收信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筒子的颜色,但白霜大概觉得颜色对了,信在路上走的时候也能走得顺一些。白朔把四只信筒码在桌角,站起来走出主殿去找白霜。
白霜正在驿站跟信差们交代本周的路线安排。她看到白朔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排班表,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筒数量,然后才抬起头来看他的脸。白朔把信筒递过去的时候,白霜接过来的动作很稳,但她的目光在四只信筒上依次停了一遍,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四路?”白霜问。
“南岭、北境、东海、西岭。”
“多久?”
“不急。十天半月都行。主要是让他们看看本地的释放点。”
白霜点了点头,把信筒收进随身的布袋里。白朔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布袋口收紧的时候多绕了一圈,把绳扣拉得比平时紧了一些——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大概也没发现。白朔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白霜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驿站门口,然后低头继续安排信差。
四路信使在当天上午分别从希望之城出发。
南路的信使是豹族的年轻信差。他叫青阿,是青电的第七代孙,跑起来的时候尾巴尖会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这是他爷爷说的“老青家的毛病”——跑快了尾巴翘,跑慢了尾巴翘得更高。他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有时候跑长途的时候尾巴会硌到背后的信袋,跑着跑着信袋会歪到一边去,他得伸手把信袋重新扶正。他接手南路线的时候才刚满二十,第一次跑南岭全程用了八天,回来之后跟白霜说“南岭的竹子比人还高,我差点迷路”,白霜当时回了一句“你跑的是驿道,怎么迷路”,青阿想了想说“竹子太高了,把路标都挡住了”。后来他跑熟了,知道竹子再高也不会挡路,挡路的是他自己走神。他出发的时候天刚亮,城门口的石板路上还留着夜露的水渍,他踩过去的时候脚底沾了一点湿泥。他把信袋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小跑起来,尾巴尖翘着,很快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北路的信使是鹰族的哨骑。她叫凌羽,是凌翊的第八代孙,翅膀的宽度比家族里大多数人都大一些,飞起来的时候更慢但更稳。她接到北线任务的时候正在空港检查风廊的拉力记录,白霜派了个人过来递信筒,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把检查记录合上,去装备室取了防风镜和厚手套。她出发之前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把信筒系在腰间的皮扣上,展开翅膀试了试风。北风从身后吹来,刚好是顺风。她纵身跃入风廊,顺着银蓝色的光带一路向北飞去,翅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很快被云层遮住了。
东路的信使是鳄族的水路专差。他叫泽渡,是泽锐的第六代孙,深褐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接到东线任务的时候正在码头检修一只旧木筏,白霜派人把信筒送到码头,他接过来揣进怀里,把木筏推到水里,跳上去撑起竹篙。他走的是归潮村的近海水路,先沿着河道入海,然后贴着海岸线往东走。水路比陆路快一些,但有一段暗礁区需要绕行,他绕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回到主航道上。他站在木筏上撑篙的时候,鳞片被海风吹得微微发干,他不时用脚背撩起海水往小腿上洒一泼,保持鳞片湿润。
西路的信使是狮族和虎族混编的陆路队。狮族那位叫炎砾,是炎烈的第七代孙,红发红眸,扛着一把短斧当拐杖用。虎族那位叫墨岑,是墨痕的第六代孙,暗金色短发贴在耳廓上,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两人在城门口碰头的时候互相点了一下头——这是他们第三次搭档跑西线,第一次跑的时候炎砾走到半路发现墨岑不见了,回头找了半天,发现墨岑蹲在一棵树下看蚂蚁搬食物,他问墨岑“你看这个干嘛”,墨岑说“蚂蚁搬的方向跟咱们要去的方向一致”。后来炎砾就习惯了,墨岑走路轻,但不会真的走丢。两人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城墙垛口的位置,炎砾把信筒塞进背袋里,墨岑背着一个轻便的旅行包。两人沿着官道往西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出门散步顺便送个信。
四路信使在离开希望之城的时候都经过了城墙根儿。白朔站在城墙北段的垛口旁,看着他们依次出发——南路青阿的尾巴尖翘着跑远,北路凌羽的翅膀划过晨光,东路泽渡的木筏撑着竹篙滑入河道,西路炎砾和墨岑的脚步声在官道上渐渐变轻。他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离开。转身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根儿那四朵花——浅金色的两朵、银白色的一朵、浅紫色的一朵——都在晨风中各自摆动着幅度不一的弧度,像是正在替那四路信使完成一次不需要被回执的送行。他站在垛口旁把目光从那四朵花上收回来,沿着城墙慢慢走回主殿。走回走廊的时候他遇到了白霜,白霜正从驿站方向回来,布袋已经空了,绳扣松开挂在腰侧。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白霜说了一句“都出发了”,白朔点了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