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应该回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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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音接过龙炁镜,把竹筒挂在墨鳞脖子上,竹筒里装的是今早秦五娘新熬的骨头汤,不是给她路上喝的,是带给陈希夷的,秦五娘说陈先生喝了她好几年的龙团胜雪,骨头汤还没尝过,趁热带过去,到了隐龙渊放在老松下炭炉上,重新热一遍。
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城门口,没有说话,李清音也没有说话,她在墨鳞额头上那片裹着盐晶的旧伤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骑上龙背,墨鳞展开双翼,翼尖掠过嘉会门的城楼飞檐,往西飞去。
飞出好远之后,她忽然回头,对着城门口拄着竹杖的人喊了一声:“春分那天我在你教材扉页上补了一句话:‘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方。’下一版印刷记得加上去!”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赵明远听到了,他站在城门口,竹杖尾端在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清明后,龙胆茶肆摘下了那块挂了许久的旧木牌,秦五娘说换个新的,旧的那块被灶火熏得太黑,字都快看不见了。
新木牌是小石头刻的,他用跟纪半瞎学了大半年代书的手艺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刻了四个字,“格感并济”。
刻完,他说自己的字还是不如纪半瞎。
纪半瞎站在旁边,左眼的白翳动完手术后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了,他说刻字不是写字,刻的力道比写的力道重要,小石头刻的力道很对,每一笔都往木头里沉,就像他拄木拐走路,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印子。
孙四海站在梯子上把旧木牌取下来,换上新木牌,旧木牌被灶火熏得发黑,四个字却格外清晰,那是苏云昭当年亲手题写的,笔画瘦硬锋利。
秦五娘接过旧木牌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片,是她当年从赊账本上撕下来的那一页,上面记着赵明霄赊的茶钱,她从没催过。
她把旧木牌放进灶膛里,火苗舔上干透了的木纹,烧得很慢很安静,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白汽从锅盖缝隙里涌上来,把“格感并济”四个新刻的字笼在一片温暖的水雾里。
苏云昭在极北的风雪中蹲在一片冰崖边缘,用龙炁镜对准崖壁上被冰封了不知多少世纪的遗迹入口,镜面上浮出一道极窄极尖锐的脉冲,不是暗红,是灰白。
和岭南地肺古龙化石骨髓里那道“锁”频率完全一致,只是更古老,更纯粹,像是从未被激活过的原始版本。
灰袍人的符印公式全部从这里来,他们当年从这里挖走了原版,他裹紧被暴风雪打湿的大氅将这道频率逐条记录下来,镜背雪君的鳞片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里依旧散发着稳定的体温。
临安城春分过后就是谷雨,朱雀御街两旁的老槐树已满枝绿荫。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龙图阁正堂为新学徒上第二节实践课,墨鳞卧在正堂门口,尾巴盘成一个半圆,翼尖那片裹着盐晶的鳞片在谷雨的日光里泛出极淡极淡的墨金。
追云在龙马驿院子里用右前蹄踩下一排朝向巷口的蹄印,秦五娘在灶台前把新摘的春葱切得细碎,葱花碰到滚汤的瞬间嗤地腾起一股白汽。
极北的暴风雪里,雪君翼尖正掠过一片从未被人绘入海图的白色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