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盛夏的临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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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收拢双翼落在追云旁边,两头龙一黑一青灰,脑袋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噜,那是它们每天傍晚都会做的事,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晚些时候,冷杉从龙图阁过来,抱着一摞新印好的教材第十三章留白页,他说这一版的签名册比上一版更厚了,泉州港新一批学徒里有三个是海蛙的徒弟,蹄甲修复课全优,就是理论考试不及格,心龙文认不全,把“勿悔”写成了“勿海”,海蛙倒是无所谓,说修蹄甲用不上心龙文,苏云昭没批,让他重修理论课,重修期间不准修蹄甲,海蛙哭丧着脸蹲在龙图阁门口,追云路过时,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后腰,和当年催赵明远起床时一样。
冷杉还带来几封信,柳三娘从泉州港发来消息,纳赛尔的商船已到港补给,船上多了好几头刚从海西渔村岩洞里接出来的幼年龙种,全部体征稳定,海蛙正在逐头检查蹄甲。
她准备在泉州港设一个专门的感龙士培训点,专教海西那边来的年轻人学归位篇简化口诀,教材就用苏云昭刚印好的第十三章留白页,邱老石从北境寄来新晒的荆条拐杖料,说他的新徒弟已掌握了偏右三分的绑绳角度,不会再给龙修蹄甲修瘸了。
赵明远把这些信一封一封看完,把邱老石那包荆条料放在老赵头脚边,老赵头拿起来掂了掂说,这料子硬,能削好几根竹杖,赵明远说这不是竹杖,是荆条,北境特产,比竹子扛造。
老赵头说那就削几根荆条杖,给追云也备一根,万一哪天它老了,蹄甲修不动了,也能拄着走。
入夜,秦五娘把灶台擦干净,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老赵头拄着竹杖回龙马驿,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门槛上轻轻踩了一下,李清音把泡淡的茶叶倒进葱地旁边的堆肥桶里,把茶壶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赵明远坐在条凳上,把明天要用的感龙士修习班教案又过了一遍,墨鳞收拢双翼安静地卧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窗外远处,极北的雪正无声地落,西域沙海深处最后几道银硝残纹正在自行剥落,海西那头重新学会飞行的龙正带着幼崽在珊瑚礁上空学盘旋,龙脉深处的心脏仍在稳定地搏动。
朱雀御街上更夫的梆子声笃笃传来,临安城睡了,灶台上那锅骨头汤却还在翻滚。
夏至过后,临安城进入了真正的盛夏。
朱雀御街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烫手,卖龙须酥的小贩把摊子挪到了老槐树荫底下,说书人也把讲台从茶坊门口搬到了巷口风口处,醒木一拍,槐花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茶客们的碗沿上。
赵明远每天早上去龙图阁给新学徒上感龙术基础课,午后回龙胆茶肆帮秦五娘剥蒜,傍晚蹲在葱地旁边看老赵头浇水,日子过得像灶台上那锅永远翻滚的骨头汤,咕嘟咕嘟,不紧不慢。
海西的第一封正式来信是在小暑后第三天到的,信使不是风里燕,是一头海西龙,纳赛尔把简化版归位口诀教给了那头翼膜受伤的母龙,母龙又把这套共振频率教给了它的幼崽。
幼崽中有一头羽翼未丰就敢独自横跨南海的小家伙,翅膀还没完全长硬,鳞片的银白色还没完全褪尽,硬是飞了上千里海路,在泉州港码头一头扎进海蛙刚晒好的渔网里,海蛙把它从渔网里解出来时,它嘴里还死死叼着纳赛尔绑在它腿上的信筒,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噜。
信是纳赛尔写的,用的不是海西文,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中原官话,每个字的收笔都极用力,像是怕墨水不够浓会洇进海风里:“赵先生,海西龙类康复站已建立,地点就在沉船珊瑚礁旁边的旧渔村,渔民们把村里最大的一间石头房子腾出来做了龙厩,用海藻胶和礁石粉调成涂料刷了墙,说这样能防海风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