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午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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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问他今天在龙图阁做了什么事,也没有问他明天要去哪里,只是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让火再旺些。
老赵头拄着竹杖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几根刚掐的葱苗放在灶台上,他的旱烟杆叼在嘴里嚼着烟嘴,在赵明远对面坐下来,把竹杖横放在膝上。
赵明远抬头看向门口,追云已经把脑袋从门框上收了回来,正蹲在门槛旁边,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着,这是它每天傍晚的固定动作,和它每天早上催他起床时一模一样,只是节奏慢了。
他放下筷子,走到灶台旁边帮秦五娘把新摘的葱苗用湿布裹好放进竹篮里,明天他要带些东西去泉州港,纳赛尔的海西学徒需要新版龙炁镜,海蛙的蹄甲修复培训班需要新的锉刀样品,他自己需要跟柳三娘核对海西康复站下一季的物资清单。
今晚把这些都收拾好,明天一早和墨鳞一起出发。
秦五娘把竹篮放在井台上,用湿布盖上葱苗,说明天一早再装车,夜里露水重,葱苗闷在车厢里会烂。
赵明远把竹杖靠在门框旁边,走到老槐树下,灶头的尾巴尖还在轻轻晃着,他想起多年前在明州港茶楼角落里,纪半瞎把炭条地图推到他面前时手微微发抖,那双被靛蓝染料和煤灰泡了多年的手,左眼的白翳在油灯光下像一枚浑浊的月亮。
如今纪半瞎的眼睛动了手术,能用龙炁共振削薄白翳,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了,他最近在泉州港给码头挑夫代写家书时在信纸背面画了一头负岳龙,蹄甲画得特别大,那是海蛙的徒弟给他当模特,蹲在码头边举着右前蹄摆了大半个时辰的姿势。
纪半瞎画完在龙蹄甲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注:“此蹄甲修过。修它的人叫海蛙,不会感龙术,但负岳龙说修得很好。”
秦五娘从灶房里探出头说明天一早把灶台上那罐新熬的猪油带上,泉州港那边买不到这么好的板油,海娃炒菜老是糊锅就是因为油不对。
追云从门槛旁边站起来用鼻尖碰了碰赵明远的手背,它没要求跟去,只是在用同一种方式催他早点休息。
赵明远把灶台上那罐猪油放进竹篮里,和葱苗挨在一起,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落在院子里,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
它的龙鞍暗袋已经重新整理过,秦五娘用新弹的棉花续的鞍垫极软极暖,他坐在老槐树下,把明天要带的物资清单和纳赛尔的康复记录又看了一遍。
纪半瞎画的那头负岳龙的蹄甲草图,和追云右前蹄上的旧伤白线,在同一个频率上轻轻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