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困兽归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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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攸遣返启程是在次日清晨,金国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待遇,一副生铁枷锁,一匹老驮马,五个押解兵,一个顺路的萨满。
领头的契丹萨满年过五十,穿一身黑皮袍,腰间本应挂骨符的地方现在只挂着一串磨圆的鹿骨念珠,那是萨满教最古老的请神法器,在符印术之前用了数百年,在符印术之后还要继续用下去。
他把蔡攸从驿站马厩里提出来时,蔡攸正在用左手把碳化的断指创口重新包扎,昨晚断指茬口在草料堆里蹭了一下,碳化组织裂了一道缝,从缝里渗出极淡的暗红色脓液。
他把旧纱布解下来,用驿站水槽里的冰水冲了一下伤口,然后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截新布条,用左手和牙齿重新缠上。
萨满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缠纱布。“你昨晚说,你父亲蔡京抄了龙脉图藏在太师府,现在太师府被抄了,那张图在哪儿?”
“在龙图阁。”蔡攸用牙齿咬紧布条打结,“龙图阁查抄太师府时,韩风亲自带人把那张图找出来了,图还在,我父亲抄错了两处,韩风在原图旁边逐行做了校正,听说现在那张图被挂在龙图阁议事厅东墙上,作为编年史素材。”
萨满沉默了一息,站起来,对押解兵挥了挥手,生铁枷锁的铁链被系在驮马鞍环上,驮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汽在清晨的寒风里迅速消散。
押解队伍从会宁府北门出发,沿驿道南下,城门口那个年轻的萨满学徒抱着一个布包追了上来。
他把布包塞进蔡攸怀里,不重,布包里是几块废骨符,最上面那片骨符上刻的不是符文,是两行歪歪扭扭的汉话:“此骨已废,留作纪念。”字迹潦草,像是临时现学的,每一笔都犹豫不决。
蔡攸低头看着那两行字,没有说话,他把布包塞进衣襟内侧,贴肉放着,骨符冰凉,贴着胸口时像有一块冰压在心窝上。
队伍继续前进,会宁府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头上金国狼头旗在秋风里卷了一下又垂下去。
遣返文书在次日午时传到临安龙图阁,韩风收到信标中继传来的押解日志更新,冷杉在旁边翻开蔡攸案卷的归档木匣,逐条核对接下来的审讯流程,审讯日期、证人名单、物证清单、案卷目录。
赵明远站在议事厅窗前,手里捏着那封从燕京转来的帛书,帛书上只有简短几行字,记录了金国南院枢密使的决定和蔡攸遣返启程的时间,以及末尾萧天佑使者加的一句话:“萧天佑已将铁骸龙鞍上最后一块共死印碎片熔成铁水,浇入北境分司碑基,共死印自此绝迹,北境已无符印术残余。”
赵明远把帛书递给李清音,李清音刚从倭国回来,她在平安京治愈十七头潮龙后,又在沿海一带排查了所有已知的符印术残留点,确认平野手稿的抄本全部被查封或失效。
她接过帛书看了一遍,然后把帛书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从桌上拿起炭笔,在帛书背面写了一行字:“蔡攸遣返归案。北境共死印已销。倭国符印残余已清。三路威胁全部终结。”写完她把炭笔放回桌上,把帛书递给韩风归档。
“困兽归笼。”她说。
赵明远点了点头,窗外墨鳞正从槐树下站起来,翼膜微张,把午后的阳光遮了大半。
追云跟在它后面,鼻尖上顶着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枯叶,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在阳光下又向鳞根蔓延了一丝,最后一小片墨色正在收窄,金色已近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