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川西测试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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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测试者的下落,是冷杉在归档蔡攸案物证时从旧卷宗里翻出来的,那份卷宗在龙图阁秘库里放了许久,封面贴着“川西地鸣案·待查”的标签,标签边缘已经发脆。
卷宗里夹着数份地方官府的简报、一份龙图阁感龙士的初步勘察记录,以及一小片从现场带回的铜板残片,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灼烧得卷曲发黑,中心残存着半个符文,结构极粗糙,刻痕深浅不一,显是手工临时刻成的,但底层结构与反向公式的西域分支高度吻合。
冷杉用游标卡尺量了残片刻痕的深度,与平野忠盛在三佛齐祭坛石柱上加刻的符文、蔡攸在淮南私铸的铜板残件逐一比对,三者的刻痕结构、间距、起笔收锋方式全部同源。
他把比对结果附在卷宗末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川西测试者所用符印残件与平野手稿、蔡攸私铸铜符同出一源,此人或为民间自行推导反向公式的又一例证,建议纳入卷七第二幕清查范围。”合上卷宗,连同步比对表一起放在韩风案头。
韩风在次日清晨把卷宗递给赵明远。“川西深山中那个测试者,卷六里提过,他测试符印术,导致当地一条野生地龙龙脉紊乱致死。
当时我们以为他只是个孤例。
现在冷杉比对了他用的符文结构,和平野、蔡攸都是同一套底层,不是孤例,是支流,反向公式的碎片不只是灰袍人残部在收集,民间一直有人在自行推导。”
赵明远翻开卷宗,铜板残片的拓片上,半个符文歪歪扭扭地刻在铜面上,收笔处有明显的过冲毛刺,那是刻刀在铜面上打滑后留下的痕迹,用刀的人显然没有受过任何金工训练。
他想起了卷六里韩风在龙胆茶肆后院里说过的那句话:“只要有人不相信共生,就永远会有新的办法。”不是灰袍人残部,不是金国萨满,不是蔡攸,只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人,靠自己手里的刻刀和一块废铜板,推导出了反向公式的碎片。
“我的天老爷…”赵明远合上卷宗,“墨鳞对反向公式的频率残留有感应,测试地点在川西深山中,当地官府报的是地鸣三日,山裂,有物如龙吟,地龙死在洞穴里,尸骨至今未收。”
李清音从槐树另一边转出来,白璃跟在她身后,鳞甲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柔的珠光,她手里拿着倭国潮龙记录册的汉译本,她在平安京治愈十七头潮龙之后,把老渔人世代相传的潮龙册子逐页译成了汉文,刚誊完最后一页。“我跟你去,地龙死于龙脉紊乱,尸骨上的灼痕和极北冰原巨龙、倭国潮龙的暗红纹路应该是同一种损伤,白璃能感应到残留频率,帮它收殓尸骨。”
墨鳞在槐树下站起来,翼膜刷地张开,赵明远翻上龙背,右手按在墨鳞颈侧,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金色已近全满,鳞根处只剩一丝极细极淡的墨色,像一笔未干的墨被水洇开了边缘。
追云蹲在槐树底下,鼻尖上顶着一片刚落下来的枯叶,仰头看着墨鳞起飞,它没有跟,它知道这趟是去收尸的,不是去打架的。
从临安到川西,陆路两千余里,墨鳞飞了整整两日。
飞越秦岭时起了雾,墨鳞把感龙范围扩到最大,在雾里循着地脉的微弱搏动找路。
川西深山地脉极乱,数条龙脉在这里交汇,叠在一起,互相挤压,搏动频率忽强忽弱,但在乱频之中有一条极细极微弱的频率始终稳定,那是初祖信标公式的底层频率,被免疫广播覆盖了之后,所有龙脉无论多乱,底层都嵌着同一个暖金色的脉搏。
测试地点在邛崃山深处一条无名溪谷里,溪水从雪线以上流下来,在谷底冲出一道窄窄的卵石滩。卵石滩西侧的山崖上有一个天然岩洞,洞口被烟熏得发黑,那是测试者烧铜板留下的炭痕。
洞口外的碎石地上散落着几块碎铜片和一只破陶碗,碗底还粘着半干涸的松脂,测试者用松脂当助燃剂,把铜板架在火上烧,让符文频率通过热辐射散发到空气中,被地龙吸入鳞甲。
方法极原始,与倭国测试者将铜板置于海蚀洞中燃烧、让海水传导频率的做法异曲同工。
墨鳞降落在卵石滩上,溪水溅上它的蹄甲,又被甩回溪中,赵明远从龙背上翻下来,走到洞口,洞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躺着一具蜷缩的尸体,尸体已经干枯了,不是腐烂后干枯,是被反向公式的残留频率从内部蒸干了水分,皮肤呈暗灰色,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唇干缩,露出一排完整的牙齿。
他死时大约四十余岁,身上穿着一件自织的麻布衣,衣襟敞开,胸口中央有一道极深的灼痕,从锁骨之间一直延伸到脐上,皮肤碳化发黑,边缘钙化,和蔡攸右手的碳化疤痕、极北冰原巨龙骨骼上的灼痕完全一致,龙脉反噬从胸口灌入,沿着任脉上下扩散,上冲至喉,下灌至脐。
赵明远蹲下来,把死者的麻布衣襟轻轻合上,他的右手小指上的契印在触到尸体时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墨鳞的感应,是洞穴深处传来的残留频率,那条地龙死在洞穴最深处,尸骨还在。
他站起来,从行囊里取出一本空白册子和一支炭笔,册子是冷杉临行前塞进他行囊的,封面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冷杉工整的馆阁体:“现场勘察记录用纸。请逐项填写,归档编号:龙图阁秘库·共生类·第七卷·川西测试者案。”他把册子翻开,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地点、死者外貌特征、死因初步判断,继而给死者画了一张简略的卧姿图,标注了灼痕的位置和尺寸。
李清音蹲在洞口外,用一根枯枝拨开碎石上的炭灰,炭灰里埋着一块烧焦的松木板,板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吾不信共生。今果矣。”字是用铜片刻的,刻痕极浅极乱,最后那个“矣”字的末笔拖了很长一道斜线,像是刻字时手指突然剧烈痉挛,铜片从手里滑出去,在木板上划了一道不受控制的划痕,停住。
李清音把松木板从炭灰里抽出来,放在卵石上,木板边缘被烧焦了,但字还在,她把这句话译成了心龙文,写在随身带的油纸上,随即站起来,对赵明远说:“第三遍,川西、倭国、蔡攸,三个人,谁也没见过谁,谁也没抄谁?!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