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龙胤大宋 > 第50章 韩山岳的眼镜

第50章 韩山岳的眼镜(1/1)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韩山岳是在法会当天清晨从明州赶到的,他穿了一身旧布衣,手里拿着一本极旧的册子,那是他自己手抄的《格龙术图谱》修正本,他没有走正门,从青龙寺后山那条废弃多年的砍柴小道上来的,那条小道被落石堵了大半,只剩极窄的一道缝,侧身才能挤过去,他挤过去时,旧布衣的袖口被石棱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有低头看。

供台上已经摆满了东西,断杵、名录、极北冰湖的水、泉州港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渗出的海水、海西珊瑚礁溶洞里接的淡水、倭国潮龙池的水,酥油灯的火苗在晨风里极轻微极细碎地晃着,灯芯是慧隐用松针搓的,燃烧时,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清的松脂味。

韩山岳走到供台前,把那本《格龙术图谱》修正本放在断杵旁边,修正本纸边发脆,封面上的字迹已经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是他自己的笔迹:“格龙术图谱。韩山岳录。”

他在“录”字旁边用朱砂笔加了一个字:“罪”。

不是现在加的,是很久以前加的,朱砂已经暗了,渗进纸纤维里,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

他在供台前的石板地上坐下来,坐的姿态很松弛,把双腿盘起来,把修正本翻开摊在膝上,慧隐给他拿了一个蒲团,他摆了摆手,石板地很凉,凉意从尾骨透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到后颈,他没有动,这种凉意他在青龙寺地底旧龙脉上跪着的时候感受过整整一夜,那一夜之后他去镇龙窟打开了所有牢门。

今天不需要再跪了,今天是坐在地上,把那些编号一个一个念出来。

他从怀里取出那副铜边眼镜,眼镜已经很旧了,镜腿上的铜绿从螺丝孔周围蔓延开来,在铜边表面蚀出极细极密的花纹,镜片被磨花了,边缘有几道极浅的划痕,那是他伏案修改图谱时笔杆蹭上去的,他拿着眼镜,没有马上戴,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擦一件会被擦碎的东西。

当年他就是用这副眼镜校准格龙杵的,格龙术要求极精准的刺入角度,蛋壳厚度不到半分,刺入点的位置需要用镜片上的刻度标线反复校准,戴着这副眼镜,在图谱上标出每一个蛋壳的刺入点,标完之后,交给苏云昭,苏云昭照着他标的位置把格龙杵刺进去,他标得极精准,苏云昭刺得极精准,他们两个人一起,把无数头龙崽在破壳之前就打上了控制烙印,这副眼镜见证过每一次标记,每一笔朱砂,每一道被精准计算过的刺入角度。

后来他在修正图谱上把那些刺入点一个一个划掉,用的也是这副眼镜,划掉的时候他的眼泪滴在镜片上,泪渍干了之后留下一圈极淡极细的盐霜。

他没有擦,留着,镜片上现在还有那圈盐霜的痕迹,位置正好在镜片中央偏下,透过那个位置看东西会有一点模糊,每次戴上这副眼镜,那点模糊就正好落在他视线正中央,不是镜片花了,是赎罪,他把眼镜戴上,翻开修正本第一页。

第一页的图谱编号已经被朱砂笔全部划掉了,每一道划痕都极用力,朱砂渗进纸纤维把纸背都染红了,旁边写着“禁刺”二字,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和他标记刺入点时用的是同一种字体、同一支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他不是在读,是在背,眼睛闭着,眼镜还架在鼻梁上,但他没有看纸,那些编号全在他脑子里,每一个数字都烙在记忆里,图谱第一页是龙崽编号及对应刺入角度,他一号一号往下背,每背出一号就停一息,然后接着背下一号。

他的声音极轻极沙哑,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极准,一号,二号,三号,一个接一个,没有漏,没有错。

苏云昭站在供台另一侧,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托举断杵时的姿势,掌心向上,手指微屈,他听着韩山岳背那些编号,每一个编号他都见过,不是在图谱上见过,是在蛋壳上见过,韩山岳标位置,他刺,两个人配合了无数次,现在韩山岳在法会上把那些编号一个一个背出来,他站在旁边听着。

背到第四十七号时,韩山岳忽然停了一息,四十七号是一头云翼龙的幼崽编号,母龙被格龙杵制住之后拼命挣扎,把一窝蛋全部撞翻了,四十七号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刺中蛋壳的,它在母龙撞翻蛋窝之前已经自己啄破了蛋壳,但母龙被制住后控制频率顺着龙脉节点逆流回蛋壳,已经出壳的四十七号幼崽被残余频率灼伤了左翼膜。

后来这头幼崽在明州康复站住了很久,铁无忌替它修了好几次翼膜上的灼疤,韩山岳记得它,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不是被他标记的刺入点杀死的,而是被他注入母龙体内的控制频率间接灼伤的,他背出这个编号时,声音比前面四十六号都轻了半度。

铁无忌坐在最后一排草垫上,听到四十七号编号时把凿刀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头云翼龙幼崽是他修好的,翼膜上的灼疤已经全部愈合了,飞起来时左翼比右翼低了不到半分,不碍事,但能看出来。

韩山岳继续往下背,声音渐渐稳了,从第一页背到最后一页,从第一号背到最后一号,图谱上每一头被格龙术杀死的龙,他一个一个念出它们的编号。

青龙寺院子里极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酥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韩风坐在供台侧面,面前摊着《受害龙总名录》第一卷,韩山岳每背出一个编号,他就在名录上找到对应的条目,用朱砂细毫在条目右上角画一个极小的勾,表示此龙已由格龙术执掌者亲口诵名。

冷杉在他旁边,每画一个勾就用游标卡尺量一次勾的间距,确保每一个勾的起笔收锋都一模一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