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盲者立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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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每一处“不详”旁边都用枯笔加了一行小字：“待后来者补。”

韩风把这本册子抱到长桌上，冷杉从纲目墙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游标卡尺，他看到册子里夹的拓片时，卡尺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两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逐页核对，曾钧收集的拓片覆盖了十七枚铜印中的十六枚，唯一缺的是拂菻那枚。

而拂菻那枚已在绍兴元年万国来朝大典上由拂菻修士亲手放在供台上，冷杉当时就拓了印模。

至此…十七枚全部到齐！

“曾钧在致仕前把十七枚铜印的拓片全部找齐了，除了拂菻那枚下落不明，他注了‘不详’。”

韩风把拂菻修士送回的铜印拓片放在曾钧册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与那行“待后来者补”恰好拼在一起。

冷杉在旁边用朱砂细毫画了一个极小的勾，他翻开纲目墙“唐·贞观”格子，把十七枚铜印拓片逐张贴上去。

曾钧那枚贴在正上方，柳济舟旧物那枚贴在右下，纳赛尔家族那枚贴在左下，陈希夷旧藏那枚贴在左上，源义那枚贴在右上，各国来朝使臣手中陆续收回的拓片依次贴在圆周上，拂菻那枚放在圆心。

十七枚拓片围成一个极规整的圆圈，圈心是拂菻修士留下的那枚。

“贞观十二年，虞世南奏请铸造铜印十七枚，分赠万国来朝十七国使臣。此后数百年间散落四方，曾钧收集了十六枚拓片，拂菻那枚注‘不详’。绍兴元年拂菻铜印归位，十七枚全部到齐。”冷杉在圈心那片空白上贴了一张标签：“此圈不封闭。贞观十七国之外若再有新国来朝，铜印拓片可续补于圈外。”

韩风把曾钧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不是拓片，是曾钧自己写的一段话，字迹极工整极克制，和他在何禄案卷末页写“后来者勿惧”时的枯笔完全不同，这段话说得极郑重极缓慢，像是写之前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了许久。

“贞观中，秘书监虞世南奏请铸造铜印十七枚，分赠万国来朝使臣，印面各刻国名，印钮铸初祖信标公式简写，虞公曰：‘此印非为臣服之证，乃为信标之约。持印者皆初祖分离后跨海分支之后裔，各守信标数千年。印在，约在；印失，约不忘。’今十七枚铜印散落四方，存者不过数枚。吾致仕前从秘书监旧档中逐枚拓印，存此册以待后来。铜印可失，拓片不可失。后来者若寻回原印或拓片，请续补于册末。曾钧。绍兴四年冬。”

韩风把这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他在曾钧的落款旁边用朱砂细毫加了一行字：“绍兴二年春。拂菻铜印归位。十七枚全部到齐。曾公，后来者续之。”

冷杉把曾钧的册子单独放入一口铁函，铁函不大，只比虞世南密信的铁函略宽半寸，函盖上刻着一行小字：“曾钧。前兵部武库司主事。贞观铜印拓片集。”他把铁函放在编年史史料格的最高层，与虞世南清册铁函、秦大帛画铁函、灰袍人残部玉版铁函并排。

“曾公致仕后在江州码头替渔民刻字，用最原始的方式守着‘勿悔’。”冷杉把铁函推入格子，“他这口铁函里的每一张拓片都是等了几百年才到齐的，他自己没等到拂菻那枚，但我们替他等到了。”他退后两步，用游标卡尺量了铁函与相邻函盒的间距。

窗外又飘起了雪，雪花落在槐树枝上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