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学徒的锉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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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云从槐树下站起来,右前蹄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它刚才又埋了宝贝,新陶罐里多了一片墨鳞新蜕的旧鳞、一小块白灾幼崽托人带来的冰蓝鳞片,埋好后它用鼻尖把罐子往槐树根下推了推,然后走到修蹄棚门口,把鼻尖往虾仔后领上轻轻一拱,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把人拱得往前迈半步。
虾仔被拱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见一头灰青色的大龙正低头看着他,鼻尖离他的脸不到一拳距离,他愣住了,手里握着的光板锉刀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在追云的右前蹄上看见一道极浅极淡的白痕,旧伤早已长平,角质层光滑完整,只在蹄冠外侧留了这道像头发丝一样的白线。
他想起海蛙师傅在教材上写的那行小字:“追云幼时蹄甲旧伤,赵明远大人亲手修复,此痕为共生之证。”现在这头龙正用鼻尖拱他的后领,和他拱赵明远时用的力道一模一样。
他慢慢伸出手,把手背贴在追云的鼻梁上,追云的鼻息温热潮湿,喷在他手背上痒酥酥的,它把鼻尖从他后领上移开,用额头碰了碰他手里那把还没有刻度的新锉刀,转身走回槐树下卧在墨鳞旁边。
墨鳞睁开金色瞳孔看了虾仔一眼,把尾巴搭在追云背上,尾尖那簇被追云咬得乱七八糟的鬃毛在秋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柳三娘从码头上走回来,她把分水刺往腰间皮鞘里一插,在修蹄棚门口站定,看着四个学徒围着海蛙抢着试新锉刀,虾仔握刀的姿势已经比早晨稳了半度,另外三个学徒还在争第三枚蹄钉该钉在什么位置,一个说一寸七分,一个说一寸七分半,一个说要看蹄甲弧度才能定。
海蛙在旁边听着,不插嘴,只是把旧锉刀在砂布上慢慢蹭了三下,争论声忽然被一声极清越的龙鸣打断,老铁的外孙小灰正驮着一筐新采的火山砂从码头那边低飞过来,翼尖扫过龙角礁校准仪的暖金色指示灯,指示灯极亮极稳地闪了一下。
“新码头建好了。”柳三娘把目光从小灰身上收回来,“泉州港分司新码头,今晨第一艘海船靠泊,以后负岳龙卸货区和新学徒培训区分开,学徒不用再蹲在货堆里磨锉刀。”她从腰间解下她爹那把新打的酒壶,灌的仍是占城米酒,仰头灌了一口。“我爹在龙角礁上刻坐标时这里没有码头,没有培训站,没有学徒,他在海里泡了大半辈子,用分水刺在礁石上刻了那几道数字,现在这些孩子不用再泡海水了,他们蹲在修蹄棚里,有图谱、有卡尺、有刻度线,我爹的坐标不用再靠一把分水刺去守,整个泉州港分司都是他的坐标。”
她把酒壶搁在修蹄棚的木桌上,走到虾仔面前,看着这孩子手里那把还没有刻度的新锉刀,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握刀的右手上,五指齐全,指力稳,但指根还太嫩,虎口没有薄茧:“你师傅当年握锉刀时手上也没有茧,茧是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她转身对海蛙说,“赛义德从大食托海商带来新一季黑曜石砂校准数据,一寸九分半,沙丘坡度又变了,他说这批学徒里挑一个去大食交流,泉州港的刻度线和大食的刻度线差两分,学徒互相走一走,差的两分就能补上。”
海蛙把赛义德的信从怀里掏出来,信纸还是那张被反复翻看、边角磨得起毛的老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已被新墨覆了一层又一层,他在信纸最下方用炭笔加了一行字:“派虾仔去,这孩子手小,但握刀极稳,让赛义德教他沙漠负岳龙蹄甲弧度校准法,回来时,刀背上至少刻三道新线。”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虾仔站在龙角礁上,赤脚还湿着,校准仪在他身旁稳定地闪着暖金色的光,柳三娘解下腰间那把旧分水刺放在他手里,刺柄被汗渍浸得发亮,柄上留了五个手指的凹痕,那是她爹柳济舟的指形,不是她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这把分水刺是我爹留下的,他在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测出共振频率,又在礁石上刻下坐标,死在海上,我用它重新校准了占城帛书上的信标频率,偏差万分之三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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