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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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一条宽布带拦腰固定在姜舒身上,姿势僵硬,双手没有抓任何东西,垂在驿龙两侧。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过鼻梁一直拉到下巴的旧疤,韩铁。
驿龙在冰崖南侧降落,落地时翼尖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姜舒从龙背上跳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向赵明远行礼,是转身去解固定韩铁的布带。
韩铁的腿在长途飞行中僵了,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姜舒伸手扶住他,韩铁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
他抬头看向赵明远,眼神复杂,不是仇恨,不是感激,是一个做了许多错事的人站在他曾经冲撞过的人面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赵先生,”姜舒解开布带后向赵明远行礼,额头上全是汗,在冷风里结成薄冰,“苏阁主派小陆带着战时紧急手令去夔州提人,我怕小陆走陆路太慢,就调了一条驿龙从空中过去,在夔州城外截住了押送队,他们还没接到手令,不放人,我把苏阁主的手令抄本给他们看了,他们才放,韩都尉,韩叔一开始不肯骑龙,驿龙也不肯让他骑,是姜舒用感龙术跟驿龙说了一句话,驿龙才低头了,韩铁看了一眼姜舒,又看了一眼驿龙,嘴角抽了一下,他在黑汛盟案里冲击的就是龙马驿,他的铁脊龙退役后就是驿龙,他这辈子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骑在驿龙背上。
姜舒对他说:“我说的不是‘他是犯人,必须载他’,我说的是‘他是唯一下去过的人,赵先生在北境等他,他不去,信标可能会断。’”赵明远看着姜舒,这个年轻人从进龙胆书院第一天起就不爱说话,今天说了最长的一段话。“你怎么知道信标可能会断?”
姜舒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那是他在龙胆茶肆听到北境失守的消息时开始记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勉强可辨。“林远岫是我师兄,他上个月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觉得断柱上的心龙文‘有时候会发呆’,我当时没看懂,今天早上在龙图阁看到苏阁主桌上的月报誊抄件,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发呆’,就是您说的漏拍,信标搏动十次漏一次,漏掉的那一次被古老频率替代,驿龙能感知到,所以它们不肯飞。”
他把笔记本合上。“我算过,如果漏拍持续扩大:从十漏一到九漏一、八漏一,信标网络的同步率会跌破阈值,一旦跌破,所有依赖信标导航的驿龙都会迷航,不是不飞,是飞不了,信标是它们的导航星,导航星灭了,龙在天上就是瞎的。”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把竹杖往雪地里一戳,对姜舒说:“你算的阈值是多少?”姜舒答:“百分之七十三,信标同步率低于百分之七十三,驿龙迷航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目前漏拍率是十分之一,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但如果地下信号源的强度继续增加,漏拍率会加速上升,我预估如果地下信号源在三日内不能被稳定,同步率将在五日内跌破阈值。”
赵明远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算的?”姜舒说:“昨晚,在驿龙背上,借着月光。”赵明远把竹杖拔起来,在雪地上顿了顿。“好。”
他转过身,面向韩铁,韩铁站在驿龙旁边,身体僵硬,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他的右手一直在摸自己的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疤,是被铁脊龙挣脱铁链时意外勒伤的,赵明远走到他面前,没有提黑汛盟,没有提铁脊龙冲击驿站的事。“韩铁,你当年在冰崖地下二层走了三丈,走到第几步的时候开始感觉到搏动?”
韩铁抬起头,他比赵明远矮半个头,但他看赵明远的眼神不是往上看,是一种平视。
一个犯过错的人,在他的错误被一个更大的危机压过之后,重新站在这里被问一个只有他能回答的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粗粝,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第三十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