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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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正门大开。
朝房里的争论在赵明远和可汗踏入朱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不是有人通报,而是朝房窗棂上镶嵌的信标监测铜符忽然全部亮了,琥珀色光透过窗纸映在满朝文武的脸上,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染成了同一个颜色。
枢密院的老枢密使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铜符,他挂了半个月,从未见它亮过,铜符的搏动节拍极稳极缓,和他的心跳差不多快,不,比他的心跳更稳,他的心跳偶尔会漏一拍,铜符一拍都不漏。
老枢密使把铜符解下来放在案上,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满朝房都听到了:“赵明远到了,他带的人不是俘虏,不是使节,不是降将,因为他带来的信标频率和平时一模一样,他没有带敌人进城,他带的是信标里的人。”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
丹陛上的蟠龙柱在雪后日光里投下斜斜的影子,十二根金丝楠木大柱上盘着的蟠龙浮雕每一片的鳞片都被擦得纤尘不染。
御座空着,皇帝还没到,但苏云昭已经到了。
他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带系到最紧,左手端着一只没有盖的茶盏,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屈着,那是他握了十几年的档案笔的姿势,不握笔时手指也自然弯成那个弧度。
他面前的案上放着三样东西:龙图阁典章修订定本、与铁牙部协定草案原件、以及一份刚誊写完的奏疏。
奏疏的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他亲手写的,用的是批档案的朱砂细笔,每个字只比米粒大一点,但每一笔都清晰如刀刻:“议:草原龙种接入信标网络事。”
赵明远和可汗步入朝堂时,满殿文武没有一个人出声,不是被镇住了,而是在听。
他们在听竹杖点地的声音,偏右三分,每一步都点在金砖的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恰好是金砖接缝处一个极小的凹坑,不知是哪一代工匠铺砖时留下的,被赵明远的竹杖尾端恰好嵌进去。
杖尾嵌进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短,因为凹坑是软的,不是石头软,是坑底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细灰,像一层极薄的绒毡。
赵明远走到丹陛前停下,竹杖往金砖上轻轻一顿,杖尾没有抬起来,就留在那个凹坑里。
墨鳞在殿外停了下来,它没有踏入朝堂,龙不入朝堂,这是大宋立国以来的规矩,从龙锐军时代就定下的铁律,连皇帝的御龙也只能停在殿前广场上。
墨鳞趴在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顶端,翼尖鳞片的搏动透过敞开的殿门,在朝堂金砖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琥珀色光斑。
青灰龙趴在墨鳞旁边,两条龙的翼尖在汉白玉台阶上并排搁着,一琥珀一青灰,两种颜色在正午日光下互不覆盖,互不争辉。
苏云昭出班,他没有用笏板,他是文官,但他是龙图阁阁主,龙图阁自成一体,不归六部管辖,他上朝从不执笏,他手里拿的是那份奏疏,向丹陛上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满朝文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臣有本奏”,不是“启奏陛下”,而是一句让起居注官愣了一下的陈述句:“北境三寨驿路已于今日辰时全线复通,十七条驿龙全部复飞,首批积压邮件,从五月至八月,四个月的驿报、军报、家书,已于昨日从夔州路发出。
其中一封家书是虎头寨一个守军士兵写给他母亲的,他在信里说:娘,驿龙回来了,它们不是逃走的,是去找火堆了,现在火堆找到了,它们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