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儿女齐聚，细数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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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慵懒，斜斜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青石地面上洒落一地碎金。临江别院难得安静——前几日络绎不绝的访客终于散尽，婚庆公司的方案也初步定下，凌云被曾灵蕴拉着去城里试礼服，整座院子便只剩下五兄妹。

曾擎天从屋里搬出一张旧竹榻放在树荫下，又翻出母亲珍藏的那套青瓷茶具，烧水泡了一壶明前龙井。曾幻音帮着摆杯子，曾默言沉默地擦剑，曾念念和曾甜甜像小时候一样挤在同一张藤椅上，一个刷着手机一个剥橘子。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草木清气，庭院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松弛与安宁。

曾甜甜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好久没这么清静了。这几天家里跟赶集似的，我脸都笑僵了。

曾念念头也不抬：你那叫笑得僵？我站了一整天跟人握手，右手现在还有点酸。不过说真的，看那些人以前端着架子、现在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挺解气的。

曾擎天给每人倒了杯茶，自己端起一杯靠在竹榻上，目光掠过庭院四周熟悉的景致——老槐树、青石台、墙角那片母亲种的海棠、屋檐下挂着的那串旧风铃。风铃被午风吹动，发出清越的叮当声响，如同时光在耳边悄然回旋。

你们还记得咱们刚搬来那年的样子吗？他忽然开口。

曾幻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抹回忆的光：记得。那年我十一岁，念念甜甜才七岁，默言八岁，大哥你十三。那天下着大雨，父亲赶着一辆旧马车，母亲坐在他旁边撑着伞，我们几个挤在车篷里，颠得七荤八素。车停在别院门口的时候，我掀开帘子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老槐树还没现在一半大，那几间屋子漏雨漏得跟水帘洞似的。

曾默言罕见地接了一句：我记得那晚父亲修屋顶修到半夜。我睡不着趴在窗口看，他一个人站在雨里往屋顶铺瓦片，母亲给他举着灯。第二天早上起来，屋顶不漏了，他在灶台前给我们煮粥，手腕上烫了好大一个泡。

曾甜甜放下橘子瓣，声音轻了些：我那时候太小，只记得院子里有好多泥巴，我跟姐姐蹲在泥坑里捏小人，捏得满脸都是泥。母亲过来抱我去洗脸，父亲在旁边笑着说让她们玩吧，开心就好。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刚处理完一件很大的事，奔波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庭院安静了一瞬。

曾念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头望向老槐树的方向。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认真：我以前总觉得父亲太闲了。人家都说曾家男主人成天钓鱼喝茶、不问世事，全靠母亲操持内外。小时候不懂事，有那么几年心里甚至有点埋怨，觉得他不够负责任。

曾擎天侧头看她，目光温和：后来呢？

后来十三岁那年秋天，我偷偷跑去省城参加一个商业夏令营。当时觉得自己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也没跟家里说清楚。结果在营里遇到一伙人刁难，把我做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还当众嘲笑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曾念念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一层浅浅的柔软光泽：我当时气得躲在厕所里哭。晚上回住处，发现床头放着一封手写信，信上只有几句话——念念，方案做得很好，只是报价部分可以再大胆些。竞争对手的情况，明早会有人送来。早点睡，别哭。落款是父亲的名字。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才知道，他表面上在临江钓鱼喝茶，实际上我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场可能遇到的麻烦，他都了然于胸。那个夏令营里刁难我的人，背后是一家跟曾家有旧怨的企业派来的后辈；父亲没有直接出面解决，而是提前把对手的所有情报放在了我能拿到的地方，让我自己去赢。

曾幻音轻轻放下茶杯，接过话头：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做大型符阵，画到半夜总觉得不对，废了十几张黄纸。凌晨两点我推开窗透气，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边放着一壶热茶，面前摊着我白天用过的符册。他见我推窗，就抬头冲我笑了笑，说第三道符的起笔角度偏了半寸，改过来就好。然后就没再多说。

我当时又惊又愧，问他怎么知道我在画符。他说风里灵气的流向不对，他一闻就知道了。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晚他整夜没睡，就在院子里替我守着阵法的灵压，怕我画岔了气、伤了经脉。等我改完符阵、倒头睡下，天都快亮了。他第二天一早又照常去湖边钓鱼，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篓子鱼给我们炖汤。

曾默言把剑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细微的划痕，低声开口：我十六岁那年离家闯荡，想去北方剑宗求学。父亲什么都没说，只给我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一把新剑、三本剑谱、和一张写了八个字的纸条。那张纸条我到现在还留着。

曾念念好奇地凑过去：写了什么？

曾默言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条，展开来，上面是凌云一笔一划写下的八个字——路远天寒，剑在人在。

简简单单，没有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有依依不舍的嘱咐。可那八个字让十六岁的曾默言在北上的列车上红了眼眶。他在北方剑宗求学三年，受了多少冷眼、多少排挤、多少次被打趴下又爬起来，每次想放弃时就会摸一摸怀里那张纸条。后来他才知道，他在剑宗那几年遇到的每一次关键机遇——被一位隐世剑修前辈收为记名弟子、得到一次观摩远古剑碑的机会、甚至包括最后一次宗门大比的关键对手恰好旧伤发作——背后都有父亲若有若无的手笔。那位隐世剑修前辈，是凌云年轻时顺手救过的人。

曾甜甜安静地听完，眼圈已经有些泛红了。她靠近曾念念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我一直以为父亲最不操心我……我从小最没出息，不爱练武也不爱学商，整天就知道玩。你们都有大本事，就我是个贪玩的。

曾幻音伸手揉了一把小妹的头发，语气温柔：傻姑娘，你忘了十五岁那年你跑去山里迷路的事？

曾甜甜脸一红：别提那事了！太丢人了！

怎么就丢人了。曾幻音轻轻笑了，你十五岁跟朋友去后山采蘑菇，走岔了路在深山里转了一天一夜，全家人急得不行。最后是父亲一个人进山把你背出来的。你趴在他背上睡得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把你送回别院，路上连口气都没歇。

曾甜甜把脸埋进姐姐肩窝：那是我最丢人的一次……

可你知道后来怎么着？曾幻音接着说，你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后山那条路就被重新修过，沿途立了路标，岔路口还建了个小亭子供人休息。你以为是镇政府做的？是父亲以临江别院的名义捐的钱。他不说，怕你觉得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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