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二十年前归隐，并非避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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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到我父亲的老路上了。”他说，“修为越高，枷锁反噬越猛。巅峰状态下的我，枷锁最多撑三年。三年之后，经脉尽碎，跟你们爷爷一样。”
五兄妹的脸色同时变了。
“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压制修为？”曾念念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明明可以更强，但为了活着，为了陪着我们，您选择了不修？”
凌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四十年前我镇压十二洞天的时候，修为确实是巅峰。”他说，“但那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枷锁在崩裂。三十岁那年修补完封印之后，我把修为主动降了三成。二十年前离开隐世的时候，又降了三成。所以那天晚上我跟你们说，离开隐世时修为只剩巅峰的六成。”
他放下茶盏，看着五兄妹。
“但这二十年我弄明白了一件事。天道枷锁压制修为，但压不住肉身。修为有上限，肉身没有。所以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淬炼肉身上。二十年，我每天早晨在湖边打拳，晚上在院子里站桩，风雨无阻。你们以为我在锻炼身体，其实我是在跟天道枷锁抢时间。”
曾擎天的呼吸有些急促：“所以您现在……”
“修为大概只有巅峰的四成。”凌云说得很坦然，“但肉身强度，是巅峰时期的三倍。”
他抬起右手，握拳。拳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某种金属在阳光下的反光。五兄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父亲的手，那只手跟他们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以前他们以为父亲的手只是常年干活磨出的老茧，现在看来，那层茧
“那天晚上我一拳砸碎第一重封印，靠的就是这只手。”凌云松开拳头，“墨渊从封印下爬出来的那一刻，它的气息足以碾碎普通宗师。但我一拳下去，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曾幻音忽然想起什么：“爸，那天晚上您说，禁地封印松动的时候，您必须亲自去镇。您那时候的修为……”
“降到最低。”凌云说，“因为天道枷锁跟封印连在一起。封印出问题，枷锁会剧烈反噬，修为越高反噬越猛。所以我每次去镇封印，都得提前把修为压到最低。那三个月我出门没回来，就是因为我得先把修为压下去，才能进禁地。”
曾默言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爸，所以您这二十年其实一直在走钢丝。修为压得太低，遇到强敌会危险；修为涨得太高，枷锁会反噬。您一直在找那个平衡点。”
凌云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你比我想的还敏锐。没错，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找那个平衡。不能太强，不能太弱。太强了活不长，太弱了护不住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最难的那几年，是你们还小的时候。擎天和幻音刚出生那会儿，天道枷锁反噬过一次。那次反噬持续了整整半年，我每天晚上疼得蜷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们母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我。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曾甜甜的眼睛红了。曾念念别过头去，曾幻音抿紧了嘴唇。
“后来你们慢慢长大，我也慢慢找到了压制枷锁的办法。”凌云说，“用俗世的烟火气洗炼心境，用平淡的日子温养肉身。每天早起钓鱼，中午做饭，下午修剪花草，晚上写字。这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其实都是在帮我稳定枷锁。”
他看向庭院里那棵桂花树。
“二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通人。但正是这个普通人，让天道枷锁的反噬降到了最低。我父亲三十岁就走了，我现在已经五十了，枷锁还在，封印还在，我也还在。”
凌云收回目光，看着五兄妹。
“所以你们记住，二十年前归隐，不是避战。我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打仗。跟天道枷锁打，跟时间打，跟自己的命打。我打了二十年，赢了二十年。”
他走到五兄妹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现在你们长大了，强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这场仗，该换一种打法了。”
曾擎天站起身，其余四人也跟着站起来。五个人站在凌云面前，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和父亲的影子连在一起。
“爸，”曾擎天的声音很沉，“您守了二十年，接下来二十年，换我们来守。”
凌云看着长子，又看了看其余四个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好。”他说，“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今天早饭吃了。我煮了粥，蒸了包子，再不吃就凉了。”五兄妹同时笑了。曾甜甜第一个往屋里跑，嘴里喊着“我要吃三个包子”，曾念念追上去说“你吃那么多不怕胖”，曾幻音和曾默言跟在后面边走边讨论什么阵法天机，曾擎天落在最后，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凌云站在桂花树下，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他的脸上带着笑，目光却越过院墙，落在远处荒原的方向。
曾擎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黑色在涌动，像是被风吹散的墨痕。
“爸。”曾擎天低声说。
凌云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吃饭。”
曾擎天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他听见父亲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二十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曾擎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握着玉玦的手攥得更紧了。掌心那道金色脉络温热如初，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远处，荒原的方向，黑色再次涌动。比方才更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