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50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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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近。

她把手里的鞋转了一下，让磨穿的那一边朝着他。磨穿的那一道边上起了毛，毛边上沾着一点土，土是干的，颜色比鞋面深。

她把那只鞋往他跟前送了半寸。

「三岁。」她说。

她说完把嘴闭上，没有再说。她两只手一直托在鞋底下，指头扣着鞋帮。

林默看着那只鞋。他把笔尖从格子头上提起来，离开纸面一格，又落回去。

他往下走。

名字从左边格线起，一直写到右边格线。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尖在格线上顿了一下。写完，名字后头他没有画。

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

他把笔搁在本子边上，笔尖朝里。

五十行。

墨还没有干。他把纸往那一头偏了偏，让日头斜过来一点，照着那一行。纸背那一面鼓起来一道，顺着笔画走，走到底下那个字上停住。他拿指头在那道鼓起来的地方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挪开，指头上沾了一点墨，他在裤腿上抹掉了。

风又过来一阵，把第二块跟前倒着的那根干枝吹得转了一下。路那头过去一辆板车，轮子压着碎砖，声音一路过去，出了大门就没有了。

他把本子合上，拿手压着封面，压了两息。书口那一块灰布他捏起来，抖了一下，按回书口里，抹平。

他没有把本子塞回怀里。

他把本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两边。

她站在台阶底下。那只鞋还托在她手里，托在胸口那么高。她脚上那双鞋比她手里那只大得多，鞋底磨得薄，鞋帮上落着一层灰。她站的那一块土比别处实，脚底下那一小片让人踩过很多回。

她没有走。

他把本子掀开一个角，又看了一眼那一行。名字在名字那一栏里，从左边格线起，到右边格线收住。五十行底下那一格空着，格线在光里看得清。他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着封面。

日头从墙上下来一截。墙那一截影子从石头脚底下往上爬，爬过第四块，爬到第三块上停住。路当中那条影子从墙根底下收回去，收到路沿那一头。台阶底下那一段土比早上凉，他坐着没有换地方。

路上过去两个人。头一个挑着担子，扁担两头翘，走起来一颠一颠。第二个空着手，走到墙根这一段脚步没有慢，眼睛看着前头。

她两个都没有看。风从路上过来，把她托着的那只鞋上落的一点灰吹起来，吹到台阶上头。她把鞋往回收了半寸，收回胸口跟前，两只手捧住底下。

她没有开口。她站在那儿，从日头偏西一直站到墙那一截影子爬到台阶上。

她往他膝盖上那本册子看了一眼。

「你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