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没有说我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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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大门那一头走。

大门那根门柱上原来挂过牌子，钉子眼还在，一排三个，眼里落着灰。大门那两扇铁门开着一扇，另一扇歪着，下头的门轴离了槽，门扇底下垫着一块砖。他从开着的那一扇旁边出去。

出了大门是公路。

柏油是两车道的，缝里长着草，草是黄的。路面上有十几道裂，最宽的那一道能横进一只脚。他顺着路往东走。

路当中搁着一只鞋，鞋底朝上。他从鞋旁边过去。路边倒着两根电线杆，杆子上还搭着一截线，线垂到草里。

天在亮。路边翻着那辆面包车，四个轮子朝天，车门挂在一根铰链上，风一过晃半下，车门上那一道锈从铰链底下往上爬了半尺。

他从车跟前过去的时候，后头有声音上来。

铁管一头点在柏油上，响一下。隔一息，右脚掌拍上来，整只拍在柏油上，拍完又停一息。

那声音离他五六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站住。

往前是那个候车的棚子，棚顶剩一半，长凳上落着灰。棚子那一头的柱子上缠过铁丝，铁丝锈成黑的，头翘起来一截。他从棚子底下过去，没有坐。长凳一头搁着半截砖，砖面上让人坐得发亮。他走过去以后，后头那两下停了一回，接着又起来。

坡不长，坡面上让水冲过一道沟，沟里积着石子，踩上去滑一下。坡面上那一道沟从坡顶一直划到坡底。

他上坡的时候，后头那声音慢了一截。铁管点一下，隔一息，脚掌拍一下。拍到第三下上，声音停在半坡，铁管搁到地上，歇了一回。过了一会儿，铁管从地上提起来，那两下又起来了。

他没有等。他的脚步比先前短了半寸。

他上到坡顶，往下看。路到坡底拐一个弯，拐过去是桥。坡底下那一段路面上有一道裂，裂口里积着砂。

坡顶上那一截路沿让水冲塌了一块，塌下来的土堆在路边，堆上长着几根草，草是灰的。

他从坡顶下来。后头那两下还在半坡上。

他到坡底的时候站住了一息，站完接着走。他走的时候把手伸进外套里侧，在内袋上按了一下。布和纸压在一处，硬的，四四方方。

后头那一下上来了。铁管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跟在他后头。

桥是三孔的。桥面当中塌了一块，塌口有半步宽。栏杆中间缺了两根。他从塌口边上过去，一只手扶着栏杆。栏杆上的漆起了壳，按上去掉了一片，落在河床上。

桥底下是一条河床。河床干了，底下一层砂，砂面上剩着一些弯的印子。桥墩底下那一圈让水泡过的印子颜色比别处深。

他过了桥，站住。

后头那一下跟着上来。

铁管一头落在柏油上，响了一声。停了一息，右脚掌拍上来，整只拍在柏油上，拍完又停一息。

那一下落在他后头两步的地方。

柏油上那两下点出来的白印，一个挨着一个，从桥那一头排到他脚后头。

桥栏杆缺的那两根当中，风从河床上过来，从缺口那里上去。栏杆下头那一截桥面上，落着刚才掉下去的那一片漆壳。

他站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