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记不得的那一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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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堆上头那一层干土让风吹起来一点，落回去的时候少了一块。」

赵一鸣念完，把笔杆搁在纸上。他把袖子往上推了半指，小臂上那道暗纹露出来一段，从手腕往上走，走到肘弯那一头就看不见了。他把袖子拉下来，拉平。

李诚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按在弓背上那一处磨亮的地方。他把那三根指头并上，又伸开。抖没有停。

「那一段里没有我。」他说。

「纸上落的是你。」赵一鸣说。「第三栏里那个名字是你。那一晌你在棚子底下站着，弓在手里。」

李诚把眼睛挪到纸上那一行上。他把第三栏看了一回，又把第四栏看了一回。第四栏底下空着，空到格线上。

「头一栏为什么空着。」

「这一笔不在层上。」赵一鸣说。「那一晌人在棚子底下，梁在棚子上头。落层，落不上。」

李诚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

「绳头在箭杆上绕了三道，这个我记得。」他说。「我记得我放。」

他停了半息。

「箭出去，绳勒住，那一块是平的。平得能看出来那里原先有过东西。」

赵一鸣把本子往自己这一头拉了半寸，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他在那一页底下落了半行字，落的是李诚刚才那一句。写完他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纸面，把笔别回耳朵后头。

李诚站着看他写完。

台阶底下过去一辆板车，轮子压在碎砖上，一路过去，出了大门。

「后头那一段，我这儿有。」赵一鸣说。

「你有。」

「一箭两箭，三箭。」赵一鸣说。「你少的那三段，我这儿都落着行。落着日子的那两行在上头，这一行在底下。」

李诚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横在身前。弓背上那一处磨亮的地方冲着上。他把右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又用左手在右手腕上压了一回。

「那么些字，」他说，「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写的时候我在。」

「你在。」

李诚把左手从右手腕上拿开，垂回身侧。他没有把弓搭回肩上。

他把弓横搁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压在那一页纸的当中。

弓身压住那三行字，弓梢一头垂到台阶外头，另一头搁在纸边上。他把手从弓上松开，弓没有滑。

赵一鸣站着看了一回，没有把本子抽回来。他把弓梢垂在外头的那一头往台阶里侧挪了半寸，让弓身整个压在纸上。挪完他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

「第四栏我明天落。」他说。

「落。」

赵一鸣把笔别回耳朵后头。他把手搁在弓背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李诚转过身，往粮棚那一头走。他走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那三根指头抖着。走出七八步他停了一息，没有回头，接着走了。

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上落着两个鞋印，并在一处。前头那个深，冲着粮棚那一头；后头那个浅，是站着的时候踩出来的。

日头往西斜。台阶上头那一级上摊着本子，弓横压在上头，弓背上那一处磨亮的地方冲着纸面，弓梢一头垂到台阶外头。纸上那一行底下，第三栏里三个名字；第四栏空着，空到格线上。风从口子那一头过来，把纸角掀起一下，弓压着，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