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两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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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他上了台阶上头那一级。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砖面上落着一层碎砖末，他把那一层碎砖末拿手扫到一级的边上去。

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路面上剩一层碎砖末。粮棚那一头一盏灯亮着，卸货场那一头一盏灯亮着。

他把两本册子从怀里拿出来。底下那一本先搁在那一级上，搁平，让装订那一头朝下。上头那一本压上去，压在垫着的那一本上头。

他先翻上头那一本。

上头那一本是写满的那一本。纸边厚，一沓的角比别处硬，指头往上抬了半分才过去。他一沓一沓往后捻，捻到写满的那一沓后头，又往回翻了两张，把那一页摊平，拿掌根在纸面上压了一下。

页脚那一排数在纸边上，一格一个数，排到纸边上收住。纸角上有一小块黄，是水渍，边上收成一圈硬边。他把纸角捏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他把指头压在行头上，一行一行往下数。

数到第四十五行，停住。

那一行压在格线上头，从左边格线起手，到右边格线收住。名字那一栏里是一个数：起手两个字是「战士」，当中一个横杠，拉得直；后头跟着一个数，一个数写六十三，末了再跟一个七，七那一竖起手的位置比前头那个数高一线。底下一栏里是三个字：门里侧。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

他把指头从名字那一栏上挪开，挪到名字后头那一格上。

那一格里空着。格线直着过去，从左边到右边，中间没有断，也没有横着画过一道。纸面上没有墨，笔尖搁过的地方也没有。

他把这一行看了两遍。头一遍从头走到尾，第二遍停在名字后头那一格上。

他把指头搁在名字那一栏的横杠上，搁了一息，才挪开。挪开的时候指头带起一点灰，他把那点灰在裤腿上抹掉。

他把页往前捻了一沓，捻到前头那一页上。那一页上只落着一行，那一行底下有一道横线，横线一头起在左边格线上，一头收在右边格线上，两头各顿过一下。他把那一页看了一眼，一页一页捻回来，捻回第四十五行那一页上，拿掌根又压了一下，把纸压平。

他把上头那一本合上，两只手压了压封面，压了一息。他没有把它收起来，把它挪到那一级的靠墙那一头。

底下那一本拿到身前来。他翻到当页，把指头压在行头上，从上头一行一行往下数。

数到第九行，停住。

那一行在上头那几行底下。上头落着八行，一行压着一行，行距一样。他把指头搁在上头第一行上，顺着行头往下走，走到第九行上停了一下，再往下走，走到那一页的末一行上头，看了一息，把眼睛收回来。名字那一栏里是一个数，跟头一本上那一行是同一个数，起手的两个字一样，横杠一样，末了那一个七一样。底下一栏里三个字，一个挨着一个，笔画压得深，纸背上鼓起来一道。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

名字后头那一格也是空的，空到格线上。

他把这一行看完了，把指头搁在那一行上，从头走到尾，走到末一个字上停住，把手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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