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起不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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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板跟前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

他从台阶上头那一级上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往东走。

走到那一块跟前，他站住。那一块还在原处，四四方方，面上一道一道的印子还在，横着走。他蹲下去，把指头按在面上，按了一下，面是实的，按下去不往下走。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东头那条路从这一处往东去，两边都是墙根，看不见头。路上没有人。

他往西走。

板脚跟前，抱纸的那个把一沓号纸从怀里取出来，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理齐，理完压在那半块砖底下。

「这一沓动过没有。」

「没有。」抱纸的那个说。「昨儿压在这儿，压到黑也没有动过。三十张，一张也不少。」

「往常一天动多少。」

「三个四个的时候也有，两个的时候也有，一个也没有的时候也有。」他说。「一个也没有，没这么些天过。」

他把那一沓号纸往上提了提，让砖压得更实。

「这一沓是给谁留的。」

「给从东边来的。」抱纸的那个说。「从东边来的，走到板跟前先领号纸。号纸上头有一个数，数跟板上那一列对得上。他拿号纸去挑石头，挑好了把号纸压在石头脚边上，我照号纸落名字。」

「这一沓昨天在哪儿。」

「昨儿早上压在砖底下，昨儿后晌还压在这儿。」他说。「我每天早上把它理一遍，理完压回去。理的时候数一遍，三十张。」

第二天，东头那条路上过来的人，数是零。

第三天，也是零。

第四天他从早上站到晌午。脚跟前那一道横印的两头让日头照着，土面上那一层细的落在边上就停住。路上过去两个人，一个背筐的，一个抱着一只鸡的，两个都是从西头往东走的，走过去的时候往他脸上看了一眼。晌午到擦黑，从东头往这一头来的，一个也没有。

第五天，零。第六天，零。第七天，零。

第五天晌午，看料的那个从卸货场那一头过来，肩上挎着一条麻绳。他走到板跟前站住，往板面上那一列数看了一回，看完往东走。

他走过那一截，脚步没有慢，走到那一块跟前停了一下，把脚往旁边挪了半步，绕过去，接着往东走。走到东头那一截的尽头，他站住，把麻绳从肩上取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站了一息，折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在他跟前停住。

「东头那头，」他说，「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

看料的那个把麻绳换到另一只肩上，往卸货场那一头走了。

张浩在墙根底下。他把铁管立在脚边，一只手撑着墙，坐下去。坐的时候他先把左腿弯起来，右腿伸直，脚尖翘着，不落地。他坐住以后往东看，看了很久，把右脚摆了一回，摆到脚跟搁在土上。

这几天路上都是这样。早上板跟前排队，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都是从砖底下那一沓里领出去的，一张一个数。晌午一过队就短，到擦黑剩下两三个蹲在墙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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