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七重重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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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嘟囔了一句。

刘海问。

老话。月亮十五不圆，十六才圆。昨晚中秋，今天十六，月亮比昨晚还大。

比昨晚大？

大。圆。鼓鼓的，跟刚烙出来的饼似的。

那你昨晚看的那轮——

昨晚那轮也圆，但今天这轮更鼓。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刘海在坑底没说话。铲子柄杵了一下地面，咚。

铜哥。

那月亮……地球那边今天也十六吧？

也十六。

也圆？

也圆。比咱这头还圆。没灵气挡着，看得清清楚楚。

刘海没接。安静了一会儿，铲子杵土的声音又响了，咚，咚，咚，慢了，比刚才慢。

岳铜走回宿舍。灶台凉了，铁锅搁着。他没生火，趴铺板上，小腿骨里凉气还在翻，七百斤压完骨头缝里灌的土气比昨天多一倍，垒土穴开了之后气血走得顺，土气从坤轴涌上来灌进全身，火炉转着，火苗两掌半宽，炉壁烫红了。

竹筒里土髓剩两块。灰骨搁桌角，破布裹着，纹路从后土穴往下走了两寸，断口处细线粗了一圈，跟昨天一样，没长。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闷响。

七重站住了。十五息。苟长老给了炼体峰外院牌子。月例六十颗。石浆浴。他嘴里一句一句数，跟念账本似的。十六的月亮比十五圆。

铜哥。

明年中秋，咱烙五仁月饼的时候——你再看月亮，就不是隔着魂壳看了。

隔着啥看？

隔着院子看。咱自己的院子。不是这破宿舍，是咱自己挣出来的院子，有灶台，有锅，有面，有五仁馅儿。

还得有啤酒。

灵酒。弄一坛。

下午。影子出去了。没走黑市正门——昨天说了走排水沟，今天试了。学府外围排水沟通黑市后头烂泥塘，沟窄，影子贴着沟壁渗，黑水里泡着，回来带着股烂泥味。

排水沟通了。烂泥塘那边没人蹲，黑市后头全是臭泥，没人去。影子的声音闷的，带着股水腥气。但黑市东口那个圆脸还在。今天没蹲东口了，换了地方——蹲在黄土膏摊子对面的馄饨摊上，要了碗馄饨，吃了一颗扔一颗，眼睛盯着摊子。

吃一颗扔一颗？

吃一颗，扔一颗。馄饨皮扔桌上，馅儿吃了。眼睛没看馄饨，看黄土膏摊子。

盯着摊子老板。

对。摊子老板今天换了人——昨天那个瘦老头没来，换了个麻脸的，圆脸盯着麻脸的看了一炷香。

麻脸的是谁？

影子不认识。黑市常客，以前见过，买过铁根草。

圆脸盯麻脸的，说明圆脸在查谁买黄土膏。摊子老板换了人他也要盯——他在查所有跟黄土膏有关的人。

包括影子？

包括。但影子走排水沟了，没走正门，圆脸看不见。

那馄饨摊——

明天让影子从烂泥塘那边探探馄饨摊后面。馄饨摊后头是间棚屋，棚屋墙上裂了条缝，影子能渗进去听。

傍晚。岳铜走到膳堂。中秋第二天，窗口开了全的，卖的比昨天多。他拿两颗下品买了灵米饭，拿五颗买了份灵兽后腿肉——腌过的，红得发亮——又拿一颗买了颗灵笋。回来灶上生火，铁锅烧热，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爆出来，香气糊了半间屋子。

肉片炒得干香，咬一口爆油，灵气从舌头底下冲上来。灵笋切片拿热水焯了，脆，甜，解腻。蹲灶台边上吃，拿手抓着吃，油顺着指头往下淌，拿舌头一根一根舔干净。

吃饱了。灶火熄了。锅没洗，搁着明天还炒。

窗外那轮十六的月亮升得更高了，白晃晃的，比昨晚中秋那轮还鼓还圆，照在月亮门上，青瓦反着白光，跟撒了一层薄粉似的。远处修炼塔第三层黑黢黢的，七重区没石碑——他站住了但没刻名，苟长老没让刻，说等你撑过二十息再刻。

二十息。

他趴铺板上，拿手指敲了敲胸骨，闷响。火炉跳了一下，炉壁烫红了。月亮照着暗金色脸，铜皮上泛着一层白光，跟镀了层银似的。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刘海在坑底没说话。铲子柄杵了一下地面，咚。

铜哥。

月亮圆了。人也得圆。

……嗯。得圆。

咱得回去。

得回去。

苟着。练。吞。往上爬。

往上爬。

岳铜闭上眼。小腿骨里凉气还在翻，七百斤压出来的沉从骨头缝里慢慢散，顺着魂壳往刘海那边渡，渡进坑底，渡进黄土里，渡进那个蹲在四尺半深坑底拿铲子杵地面的兄弟身上。月亮照着，圆的，鼓的，白的，跟刚烙出来的面饼似的——跟妈烙的那种似的。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铺板里，木头纹路硌着颧骨。

明天炼体峰。石浆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