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不会认路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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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半天，最后靠一面掉漆的围墙找回方向。到活动室时，她很得意：“看见没，掉漆比导航靠谱。”

小李正在给老人们讲智能出行。屏幕上显示“适周化城市导航功能”，能自动避开台阶、推荐阴凉路线、提醒红绿灯倒计时。功能确实好，几个老人听得认真。可到实践环节，问题就来了。

刘大爷跟着导航走，手机让他“向东北方向前进”，他问：“东北是哪个方向？我又不是炖菜。”

王阿姨说：“它让我沿当前道路步行三十米，可我眼前有三条道，哪条是当前？”

另一个老人更直接：“我看字看得头晕，能不能让它说人话？”

林桂兰站起来，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小区土地图：歪脖子树、掉漆墙、红色健身器、周王家阳台三盆花。小李一开始觉得不够专业，后来发现老人们一下听懂了。

林桂兰说：“导航有用，但你们自己也得记几个真东西。手机没电了，树还在；系统升级了，墙还掉漆。”

磊磊在旁边鼓掌：“阿姨，这叫地理认知冗余。”

林桂兰说：“别整洋词，就是别把脑子全交出去。”

傍晚，城市调度系统又临时改了一条公交线路。年轻人刷到通知就改乘地铁，老人们却在站台等了半小时。林凡陪林桂兰路过时，看见几个老人围着电子站牌发愣。电子站牌写着“线路优化中”，没有说明该怎么走。

林凡帮他们查了替代路线，又给交通反馈平台提交建议：线路调整需要提供可理解的替代方案，尤其在周年乘客集中站点，应保留人工告示或语音解释。

磊磊说：“你这人现在连公交站牌都想治理。”

林凡说：“它已经在治理我们了。”

晚上，白板写：

人不会认路，不是因为路变难，是因为路被箭头替代太久。

何苗写：

城市记忆不能全靠导航缓存。

苏晓写：

基础能力退化，是便利的隐性账单。

磊磊写：

本人今日与垃圾桶进行了深度路线交流。

林桂兰最后写：

记住歪脖子树。

第二天，林桂兰把“歪脖子树地图”复印了十几份，贴在活动室门口。小李一开始担心不规范，后来发现老人们围着那张丑地图讨论得比围着官方导览图热烈。有人补上“卖葱周头常驻点”，有人标出“下午三点有阴凉的长椅”，还有人写“此处地砖松，别穿高跟鞋”。这些信息没有一个进过城市大脑，却比算法路线更像生活。

林凡看着那张越来越乱的地图，忽然觉得这不是反技术，而是给技术补记忆。城市系统知道车流、知道拥堵、知道平均速度，却不知道哪块地砖会绊老人，哪棵树下有人等过周伴，哪条近路下雨会积水。人不会认路，不只是能力退化，也是城市被抽象得太干净。

他把这张地图拍下来，命名为“人类补丁版导航”。

磊磊说：“听着像开源项目。”林桂兰说：“那你别迷路就行。”

刘大爷补了一句：“尤其别再开源到垃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