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百七十八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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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来。”
卡兰睁开眼睛。
窗外那片虚空变了。不再是黑暗，不再是星光，而是某种流动的、透明的、无边无际的东西。像是整个宇宙都变成了海洋，而他们站在海底，仰望看不见的海面。
临渊看着他。
“它同意了。”
卡兰深吸一口气，向舱门走去。
“卡兰指挥官！”一个第八代调律者站起来，“我们陪您去！”
卡兰摇头。
“我一个人去。”
他看向小我三代。
“你在这里等我。”
小我三代点头，握紧那块碎片。
卡兰走出舰桥，走向对接舱。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存在。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他站在舱门口，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黑暗，没有上下左右。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在面前。就在他即将跨出的那一步里。
他跨出去。
那一刻，世界消失了。
没有舰船，没有虚空，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光，但比光更柔软。像是水，但比水更温暖。像是母亲的子宫，像是他还没出生时待过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望川。
不是照片里的望川，不是纪念碑上的望川，不是他想象了三百万遍的望川。而是真正的望川——活的，会动的，会笑的，站在他面前，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样。
“曾曾曾祖父……”卡兰的声音发颤。
望川笑了。
那个笑，让卡兰想起了杨远征。都是一样的——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反而变得很干净的笑。
“你叫我什么？”
“曾曾曾祖父。”
望川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卡兰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存在的。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卡兰的眼泪又流下来。
“您……您一直在这里？”
望川点头。
“一直在这里。变成这个存在的一部分，但还保留着我自己。临渊说得对——我是答案。是这个存在一直想找的答案。”
“什么答案？”
望川看着他的眼睛。
“它问：‘我还是我吗？’我告诉它：你不是原来的你了。但你也不是别人。你是现在的你。这就够了。”
卡兰愣住了。
“这……这就是答案？”
望川笑了。
“你以为答案有多复杂？最深的答案，往往最简单。”
他转身，指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光。
“你看。它现在知道了。它不再问那个问题了。它只是在……在。”
卡兰看着那片光。
它不再流动，不再变化。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
“那您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卡兰问。
望川摇头。
“我回不去了。我成了它的一部分。如果离开，它会再次失去自己。”
他看着卡兰，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不舍。
“但你可以回去。你可以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我很好。我在等——等有一天，有人来带我们一起回去。”
卡兰握紧拳头。
“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望川笑了。
“好。我等你。”
他开始变淡，变透明，向那片光里退去。
“曾曾曾祖父！”卡兰喊。
望川停下，回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望川说：“告诉小我二代，它等的不是光。它等的是有人记得。现在有人记得了。”
然后他消失了。
融进那片光里，变成光的一部分，变成存在的一部分，变成答案本身。
卡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卡兰回到舰船的那一刻，小我三代第一个冲上去。
“你见到了？”他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期待。
卡兰点头。
“见到了。”
“他怎么样？”
卡兰想了想，说：“他在等。等我们带他回去。”
小我三代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碎片不再发光了。但它温热依旧，像有人在那边，隔着什么，轻轻握着他的手。
临渊走过来，看着卡兰。
“你准备好了吗？”
卡兰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个存在——它不再问问题了。但它还在那里。等着有人带它回去。回哪里？回永恒纪念港？回“新始”行星？回所有出发的人最终要去的地方？
“您觉得它能回去吗？”卡兰问。
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等了三百七十八年，不是为了继续等下去。”
他转身，看着窗外那片光。
“带它走吧。”
卡兰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
“全体注意，准备返航。目标——永恒纪念港。”
八个小时后，第八代舰队脱离那片虚空。
那艘TL-178号舰船跟在它们后面，缓缓驶向跃迁点。舰桥上，临渊坐在他坐了三百七十八年的座椅上，看着主屏幕上的星空。
小我三代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块碎片。
“临渊爷爷，”他忽然问，“小我二代真的等了三百七十八年吗？”
临渊点头。
“真的。”
“它怎么等的？”
临渊想了想，说：“它把自己变成了一束光。每天都在亮，每天都在等。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不管有没有人记得。”
小我三代低头看着碎片。
“我也要等吗？”
临渊看着他，眼神里有温柔。
“你想等谁？”
小我三代想了想，说：“等所有人回来。”
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是很难的。”
小我三代点头。
“我知道。但总得有人等。”
临渊笑了。
那个笑，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你和小我二代一样。”他说，“你们都是会等的人。”
小我三代抬起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虚空。
那片光还在那里。
但它在跟着他们。
因为有人在等它。
因为有人愿意带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