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亿年前的囚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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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号再次进入裂缝时，距离墓碑立好还有七十二天。
杨曦没有等。
那个信号在她脑海里回荡了三天，每一个字都像刻在意识深处：「救救我。我被困在三亿年前。」不是请求，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原始基态裂缝第一次被发现时那种直接烙进灵魂的共鸣。
“舰长，前方地壳稳定性仍在红色区间。”林远盯着数据板，眉头紧锁，“按照这个波动频率，任何钻探行为都可能——”
“不钻探。”杨曦打断他，“信号源在移动。”
林远愣住：“移动？”
杨曦把数据板递过去。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信号源正在缓慢上升——从三天前的地壳深处，一点一点向地表靠近。速度很慢，但从未停止。
“它在朝我们过来。”杨曦说。
星槎号悬停在裂缝上空。下方，那道刚刚愈合的痕迹还在散发余温，地壳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墓碑的基座已经铺好，两侧阵营的工匠正在连夜烧制砖石，但杨曦的目光不在那里。
她在看裂缝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三个小时后，信号源停止移动。
位置：地下三百公里。裂缝底部偏东十七度。波形：稳定，重复，和三天前完全一致。
“它在等我们。”林远说。
杨曦站起身：“准备登陆艇。”
“舰长——”林远想说什么，但杨曦已经走向舱门。
“三亿年。”她头也不回，“它等了三亿年。我不让它再多等一天。”
登陆艇穿过裂缝时，舷窗外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更绝对的、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探照灯的光束射出去，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像扔进深渊的石子，听不见回响。
杨曦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信号源。三百公里，两百公里，一百公里——
温度在上升。不是地热那种均匀的上升，是跳跃式的、间歇性的飙升。每下降十公里，温度就会突然窜高几百度，然后又回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呼吸。
“舰长。”通讯器里传来林远的声音，带着杂音，“信号干扰太强，我快失去你的位置了——”
话音未落，通讯断了。
杨曦没有回头。她继续下降，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信号源。五十公里，三十公里，十公里——
登陆艇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是某种力场。柔软却不可穿透的力场，把登陆艇托住了，像一只手托住一只蚂蚁。
杨曦抬起头。
舷窗外，有光。
不是探照灯的光，是从下方涌上来的、淡金色的、温暖的光。它穿透黑暗，穿透力场，穿透登陆艇的装甲，照在杨曦脸上。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光。悬浮在裂缝最深处，周身环绕着无数锁链——那些锁链不是金属，是波形。是混沌侧的波形。成千上万条波形缠在他身上，从三亿年前缠到现在，把他死死钉在这片黑暗中。
他睁开眼睛。
杨曦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了三亿年的平静。他看着杨曦，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客人。
“你来了。”
他的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和光的文明那些幸存者一样，但更古老，更厚重，像沉淀了三亿年的深海。
“你是谁？”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
“我是看守者。”他说，“原始基态裂缝的看守者。”
杨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238章。原始基态裂缝。那个被杨远征他们发现、后来又消失的存在。
“裂缝的看守者……”她慢慢重复，“你在这里守了三亿年？”
“三亿四千万年。”他纠正，“从裂缝第一次打开的那天起。”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些混沌侧的波形锁链。
“或者说，从裂缝第一次被撕裂的那天起。”
他讲了一个故事。
三亿四千万年前，原始基态裂缝还不是裂缝。它是一个门——宇宙最初的门，连接着意识和物质未分离的原始基态。看守者的职责就是守着这道门，不让任何东西随意进出。
然后有一天，有人想把门打开。
不是打开一道缝，是彻底撕开。让原始基态涌出来，淹没整个宇宙，把一切都变回最初的混沌。
“谁？”
看守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自己。”
杨曦愣住了。
“原始基态不是天堂。”看守者的声音很平静，“它是意识与物质未分离的状态——没有痛苦，没有孤独，但也没有自我。有些存在不愿意离开那里。当宇宙诞生，意识和物质分离之后，它们被困在了原始基态的另一边。它们想回来。想回到最初的状态。为了这个目的，它们愿意撕裂一切。”
“它们是谁？”
“没有名字。”看守者说，“在原始基态里，没有名字。它们只是‘不愿意离开的存在’。后来裂缝打开，它们涌出来，变成了你们现在说的——”
他顿了顿。
“混沌侧。”
杨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塞壬。那些主战派。第275章从裂缝深处涌出的黑暗。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疯狂地想要毁灭一切。
“它们是想要回到原始基态？”杨曦问，“毁灭一切就能回去？”
“毁灭一切，让意识和物质重新混合，让宇宙回到最初的状态。”看守者说，“对它们来说，那不是毁灭，是救赎。是回家。”
杨曦沉默。
救赎。回家。
那些从第272章开始跟随她的光点，它们也在说回家。但它们想回的，不是原始的混沌，是还没被撕裂之前的样子。是光的文明。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问。
看守者看向身上的锁链。
“我试过。”他说，“三亿四千万年前，裂缝第一次打开的时候，我守在门口，不让它们出来。它们出不来，就把我拖了进去——拖进裂缝里，用这些锁链锁住，困了三亿四千万年。”
“困在……这里？”
“困在时间缝隙里。”看守者说，“裂缝内部的时间是乱的。我被困在三亿年前的那一刻，永远重复着被锁住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过了三亿四千万年，我只过了三天。”
他顿了顿。
“直到三天前，有人把裂缝合上了。”
杨曦的心猛地一跳。
三天前。那些光点用自己的存在，把裂缝夹住了。
“它们合上裂缝的时候，把我的时间也推动了。”看守者说，“我被困了三亿年的那一瞬间，终于过去了。我开始移动，一点一点向上，向外面移动。”
他看着杨曦。
“然后我收到了你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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