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地下的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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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睡了一整天。

杨曦把她放在自己的舱室里，盖好被子，坐在旁边看着。睡着的时候孩子终于不发抖了，但眉头还皱着，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跑。

启来过三次，每次都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轻轻离开。

林远送来一碗粥，热的，放在床头柜上凉着。

“还没醒？”他压低声音问。

杨曦摇摇头。

“让她睡。”她说，“在地下掩体里，她可能很久没敢合眼了。”

林远点点头，退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如果星槎号上的灯光模拟算是傍晚的话——孩子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是惊恐的，身体猛地坐起来，手在身侧乱抓，像是要找什么东西。杨曦握住她的手。

“没事。”她说，“你在船上。安全了。”

孩子看着她，眼神慢慢从惊恐变成茫然，再变成疲惫。

“我睡了多久？”

“一天。”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被子是软的，很轻，有阳光的味道——虽然星槎号上没有真正的阳光，但林远总是记得把被子拿出去用紫外线灯照一照。

“这个……”孩子摸着被子，“好软。”

杨曦笑了笑，端过那碗粥。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孩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她停住了，看着碗里的粥。

“这是什么？”

“粥。米熬的。”

孩子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我吃过。”她说，声音很轻，“很久以前。妈妈煮的。”

杨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喝。

喝到一半，孩子忽然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杨曦。”

“杨……曦。”孩子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记住，“我叫什么，你还不知道吧？”

杨曦看着她。

“你忘了。”她说，“但我可以帮你找回来。”

孩子歪了歪头。

“怎么找？”

“你记得什么？”

孩子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碗里的粥，看着被子，看着舱室角落里的柜子，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黑暗里摸索墙壁，想找到一个熟悉的凹陷。

“我记得……”她开口，又停住。

杨曦等着。

“我记得妈妈的脸。”孩子慢慢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喜欢唱歌，做饭的时候唱，洗衣服的时候唱，哄我睡觉的时候也唱。”

“唱什么？”

孩子想了想，轻轻哼了几句。

没有歌词，只是一个调子。很简单，只有几个音符来回重复，像摇篮曲，也像风吹过风铃。

杨曦觉得那调子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爸爸呢？”她问。

孩子的眼神暗了一下。

“爸爸打仗去了。”她说，“妈妈说，爸爸去打坏人，打完了就回来。可是打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爸爸没有回来”，但她的表情说了。

杨曦握住她的手。

“你还记得别的吗？”她轻声问，“比如，你家住在哪里？门牌号？街道的名字？”

孩子努力地想。

“有一个……”她皱起眉头，“有一个树。很大的树。我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树。妈妈说，那棵树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整条街。”

“那条街叫什么？”

孩子摇头。

“不记得了。”

“你住的城市呢？”

还是摇头。

“星球的名字？”

孩子低下头。

“我连星球叫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知道，我们是……我们是……”

她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杨曦没有催。

“我们是……”孩子艰难地回忆，“我们是……诺……诺……”

“诺什么？”

孩子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她捂住头，身体蜷缩起来。

“想不起来……我、我想不起来……”

杨曦立刻把她抱住。

“不想了。”她说，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想了。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孩子在怀里发抖，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闷闷地说，脸埋在杨曦衣服里，“连自己叫什么、住在哪儿都记不住。”

“不是。”杨曦说，声音很轻，“你只是经历了太多。”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在墙上的名字。”她忽然说，“你拍下来了，对吗？”

杨曦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我躲在门后面看见的。”孩子说，“你拿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对着墙拍。”

杨曦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晶体。

晶体是透明的，里面有一百七十万个光点在缓缓游动。孩子看着它，眼睛睁得很大。

“这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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