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遗忘的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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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她开口。

老人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他松开手，低下头，看着照片。

“我忘了她们。”他轻声说，“我连自己女儿都忘了。”

“不是你的错。”杨曦说，“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广场上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不是云遮住太阳，而是更深的那种暗——像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杨曦抬起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和上次看见的一样——存在本身的裂缝，像画布被刀划开，露出后面的虚无。但这一次，裂缝更大，更宽，边缘还在向四周扩散。

裂缝里，那些眼睛又出现了。

更多了。

密密麻麻，挤满了整道裂缝。

它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这座广场，看着这些被遗忘的人，看着杨曦。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裂缝里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说话：

“记得者……你记得太多了……太多了……”

杨曦站起来，挡在那些被遗忘的人前面。

“你是谁？”她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我是你忘记的一切。”

裂缝猛地扩大。

广场上那些被遗忘的人忽然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空白，而是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渴望。

他们想要被遗忘。

他们想要走进那道裂缝，走进那片虚无，走进什么都不用记得的宁静。

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那个老人艾伦。他攥着照片，一步一步朝裂缝走去。

“艾伦！”杨曦喊他，“你叫艾伦！你女儿叫艾米莉！你外孙叫本！”

老人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正因为想起来了，才更痛苦。记得女儿死了，记得外孙死了，记得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不如忘了。”

他又往前走。

杨曦冲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不可以。”她说，“你记得他们，他们才存在。如果你忘了，他们就真的死了。”

老人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流着泪，但嘴角却有一丝笑。

“小姑娘。”他说，“谢谢你帮我记起来。但我累了。让他们走吧。让我也走吧。”

他轻轻挣开杨曦的手。

继续往前走。

杨曦还想追，却被林远拉住了。

“来不及了。”林远说，“你看。”

杨曦看向广场。

那些被遗忘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朝着裂缝走去。他们走得很慢，但很坚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只是沉默地走着，走向那片虚无。

裂缝张得更大，像是在迎接他们。

第一个走到裂缝边缘的人，是艾伦。

他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了一眼杨曦。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是终于解脱。

他走进裂缝。

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座城市的人，几百万人口，排着队走进那道裂缝。

杨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

晶体在她手里剧烈震动。那些光点在疯狂旋转，像是在尖叫，在哭泣，在呼喊着那些正在被遗忘的名字。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们走进虚无，看着他们被遗忘，看着他们变成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空白。

最后一个人走进裂缝之后，那道裂缝缓缓合拢。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阳光重新洒下来，喷泉继续喷水，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杨曦，林远，启。

还有三百零一颗暗淡的星星。

杨曦低头看着晶体。

晶体里，多了一百三十七个光点。

那是她刚才从艾伦和其他一些人身上抢下来的记忆碎片——只是碎片，不是完整的他们。完整的他们，已经走进裂缝，被无吞噬了。

她尽力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杨曦抬起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无。”她轻声说，“这就是你的代价吗？”

没有回应。

只有那些暗淡的星星，静静地看着她。

回到星槎号上，杨曦一直沉默。

林远和启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做着各自的事。

夜深了。

杨曦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星星。

三百零一颗。依然在。

但它们更暗了。

暗到几乎看不见。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舷窗玻璃。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没能救下他们。”

星星们没有回应。

但最亮的那一颗——陈星落变成的那颗——忽然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杨曦看见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

继续走。

还有人需要记得。

杨曦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驾驶舱。

“下一个。”

林远点头。

星槎号启动，驶向下一个求救信号。

而那些星星，依然跟着。

哪怕再暗，也依然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