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记忆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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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曦转过头，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神有些涣散。

“你怎么了？”

另一个杨曦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忽然捂住头，蹲了下去。

杨曦冲过去，扶住她。

另一个杨曦的身体很冷，冷得不正常。她在发抖，剧烈地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

“怎么了？”林远也跑过来，声音发紧。

另一个杨曦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画面——快的、慢的、清晰的、模糊的、完整的、破碎的——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出，又瞬间消失。

“记……记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太多了……太多了……”

杨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晶体在她自己手里，一百二十七亿个光点安安稳稳地待着，没有什么异常。但另一个杨曦不一样——她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带回了三百年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本来就脆弱，本来就混乱，现在又被这颗行星上两百万人的记忆冲击……

“她在承受记忆的重压。”启说，脸色凝重，“她不是记得者，没有晶体的保护。所有的记忆都是直接进入她的意识。”

杨曦的心猛地一沉。

“那会怎么样？”

启沉默了一秒。

“会被压垮。”

另一个杨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杨曦凑近去听。

“阿叶……阿叶你在哪儿……我想回家……我记不住了……太多……太多了……”

杨曦的眼睛红了。

她转头看向林远。

“帮我挡住他们。”

林远愣了一下。

“什么？”

杨曦没有解释。她蹲下来，把另一个杨曦抱进怀里。

然后她拿出晶体，轻轻按在另一个杨曦的额头上。

“分一些给我。”她轻声说，“你承受不住的，分给我。”

晶体亮了。

那些光点开始流动，从晶体里流出来，流进另一个杨曦的身体——不是给她更多，而是把她意识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吸出来，吸进晶体里。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

那些从裂缝带回来的、三百年的记忆碎片，被晶体一点点吸走。

另一个杨曦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杨曦。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把我的记忆……”

“分了一些给我。”杨曦说，“太多了你承受不住。”

另一个杨曦看着她，眼眶红了。

“可是那些是我的记忆。是我在裂缝里三百年的唯一陪伴。”

“我知道。”杨曦说，“但如果你被压垮了，那些记忆就真的没了。”

另一个杨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活着，才能记得。”

杨曦扶着她站起来。

另一个杨曦站稳之后，忽然看着杨曦的眼睛。

“你现在也有我的记忆了？”

杨曦点头。

“有一部分。”

“那你……”

“我知道你在裂缝里有多苦了。”杨曦说，“三百年的孤独，三百年的挣扎，三百年的拼命记得。我都知道了。”

另一个杨曦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真好。”她说，“终于有人知道了。”

回到星槎号上，两个杨曦并肩坐在舷窗前。

窗外，那颗银白色的行星越来越远。两百万人的记忆被收进了晶体，和无的侵蚀赛跑——不一定能赢，但至少，有人记得他们了。

另一个杨曦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杨曦。”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变成这样——快要被遗忘，快要消失——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会。”她说。

“谁？”

杨曦转过头，看着她。

“你记得我，我记得你。林远记得我们，启记得我们。还有晶体里那一百二十七亿个存在，他们也会记得我们。”

另一个杨曦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对。”她说，“我们互相记得。”

杨曦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不用怕。”

窗外，那些星星静静地亮着。

三百多颗，加上一百二十七亿颗，把整片星空照得温暖而明亮。

其中有两颗，挨得很近。

像是互相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