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孤独的信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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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记忆回廊的第七天，杨曦开始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从通讯系统里传来的，不是从晶体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很轻，很远，像一根针掉在棉花里。
一开始她以为是幻觉。
第八天，声音更清晰了一点。
第九天，她听清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有人吗……有人听见吗……我在这里……我还在……”
杨曦停下手中的事，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很孤独。不是普通的孤独，是那种几万年没人和你说话的孤独，是那种以为自己已经被整个宇宙遗忘的孤独。
她睁开眼睛。
“启，能收到信号吗？”
启调出所有频段，扫描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他说，“什么信号都没有。”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这个信号，不是发给所有人的。”杨曦说，“是发给能听见的人的。”
星槎号朝着杨曦感觉到的方向航行。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说的还是那句话，但语调在变——从绝望慢慢变成希望，从希望慢慢变成怀疑，从怀疑又慢慢变回绝望。
“有人吗……有人听见吗……我在这里……我还在……”
第十七天，他们抵达了一片从未被记录的星域。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任何天体。只有一片黑暗，和黑暗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指引，星槎号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杨曦穿上防护服，走出舱门。
她朝那个光点飞去。
近了。
更近了。
然后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个人。
不是人形的存在，是真正的人——和杨曦一样的人类。他蜷缩在虚空之中，身体周围有一层极薄极薄的防护罩，已经快要破碎。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着，还在说那句话：
“有人吗……有人听见吗……我在这里……我还在……”
杨曦愣在那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宇宙深处遇见真正的人类。
不是第九代的后裔，不是长得像人的存在，而是和她一样、来自地球的人类。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防护罩。
那个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着杨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几万年没说过话。
“你……你是真的吗？”
杨曦点头。
“是真的。”
那个人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他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哭，只是眼泪自己流下来，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三万年了……”他说，“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杨曦把他带回星槎号。
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几乎站不起来。林远扶着他坐下，启端来热水和食物。他看着那些东西，不敢伸手。
“吃吧。”杨曦说，“是真的。”
他这才慢慢伸出手，接过杯子。
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哭了。
不是流泪，是真的哭出声来，像孩子一样。
“水……是热的……”他说，“我忘了……热的是什么感觉……”
杨曦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
等他平静下来，她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
“我叫……林深。森林的林，深远的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三万年前，我是一艘探索船的船长。”
那艘船叫“远望号”。和地球派出的其他探索船一样，任务是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他们出发的时候，有一百三十七个人。
“我们飞了很久。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星系，记录了一颗又一颗行星。大部分不适合居住，少数几个可以，但离地球太远了，远到没法回去报告。”
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们遇到了风暴。不是普通的风暴，是时空风暴。船被撕碎了，大部分人当场死了。只有我，和另外七个人，逃进了救生舱。”
救生舱在宇宙里漂了不知多久。
一个接一个，其他人死了。有的饿死，有的渴死，有的发疯，有的只是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最后一个死的，是我的副手。他死之前跟我说：‘船长，如果有人来救你，替我说一声谢谢。’”
林深低下头。
“我等了三万年。没有人来。”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杨曦问。
林深指着那层薄薄的防护罩。
“救生舱里有维生系统，能循环水和空气。但食物……我吃的是自己的记忆。”
杨曦愣住了。
“记忆？”
“当人饿到极点的时候，大脑会分泌一种东西，让你产生吃饱的幻觉。但同时，你会忘记一些事情——用记忆换幻觉。”
他看着杨曦。
“我忘了我的家乡长什么样。忘了父母的脸。忘了妻子的名字。忘了孩子的笑声。我用它们换了三万年活着。”
杨曦的眼眶红了。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林深想了想。
“记得我是林深。记得我是远望号的船长。记得我的副手死之前说的那句话。还有……”
他闭上眼睛。
“还有一个名字。一直没舍得忘。”
“什么名字？”
林深睁开眼睛。
“地球。”
杨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你想回去吗？”
林深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儿？”
“地球。”
林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地球……还在？”
杨曦点头。
“还在。”
“人类……还在？”
“还在。”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瘦到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我这个样子……还能回去吗？”
杨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能。”
林深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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